中軍帳有厚厚的營帳,風雨不能入,小孩子的笑聲卻輕易傳了進來,小問竹與司馬女彥歡快地笑著,嘰嘰喳喳的胡言亂語,也不知道兩個小女孩為什么整天這么開心。
賈南風心思盡數放在了“曹操膽子小”等等言語上,仔細回想依稀記得胡問靜好幾次說過曹操如何司馬懿如何孫權如何,胡問靜對魏蜀吳三國時代真是意外的了解啊。她嘴角微微一笑,不,不是意外的了解,而是理所當然的了解。作為曹氏后人,胡問靜怎么會不認真地研究先祖的光輝時代和失敗根源呢她進一步理解了胡問靜集體農莊淘汰一切門閥的深刻理由,原來胡問靜是在曹操失敗之后痛定思痛,認為一切門閥都是朝廷的敵人了。
賈南風對此持不同意見,豪門大閥之中自然有朝廷的敵人,門閥想要權力,皇帝也要權力,門閥與皇帝自然是相對立的,但是也要善于利用門閥啊,平衡,利益交換,妥協等等才是政治的精髓。
賈南風暗暗嘆氣,瑯琊王家確實有些太大了,“王與馬,共天下”,“王”尚且在“馬”之前,這“王”真是太大了些。雖然這“王”未必單指瑯琊王氏,但是既然太原王氏、瑯琊王氏、東海王氏三家本是一家,這只用一個“王”字也不算有什么錯了。如此巨大的王氏確實不能用了。
王敦心中如波濤洶涌,胡問靜竟然要殺光了瑯琊王氏你腦子正常嗎何以如此喪心病狂但王敦的臉上卻平靜無比,淡淡地道“陛下何以如此冒進瑯琊王氏是歷時幾百年的頂級豪門,若是陛下對瑯琊王氏動手,可想過后果”
他注視著胡問靜的眼睛,用這輩子最大的毅力毅力控制住自己的心跳和汗水,仿若無事地道“陛下既然知道王氏有無數子弟,門人故交遍及天下,那么就該知道鏟除王氏的后果有多么嚴重。”他笑了笑,道“此刻陛下只是爭奪天下,老實說瑯琊王氏也有爭奪天下之心,成與不成都不傷彼此之間的和氣,陛下一統天下,我瑯琊王氏可以為陛下效力,我瑯琊王氏一統了天下,也愿意收下陛下為王氏效力。頂級門閥之間的權力斗爭一向如此,贏家不能同吃,輸家不會輸得一干二凈。”
王敦淡淡地道“曹魏不曾殺了諸葛亮的族人,司馬家也不曾殺了曹魏的姻親夏侯氏,這個世界很大,能夠繼承貴族血液的人很少,若是自相殘殺殆盡,不論誰做了皇帝都會面臨無人可用的局面。這豪門大閥之間的權力斗爭就是如此的儒雅。”其實論述頂級門閥之間儒雅的斗爭,最好的例子應該在東周列國,但是王敦注意到胡問靜對三國的歷史很是熟悉,對其余時代卻好像不怎么知道,他不想在這每一秒鐘都關鍵無比的時刻把時間浪費在胡問靜聽不懂的東西上,因此選擇曹魏和司馬家的例子。
胡問靜笑了“你是不是腦子不正常朕說過了,不殺光瑯琊王氏,朕不得安生。”
王敦的汗水恨不聽話的冒了出來,難道他要死在這里他不動聲色的繼續道“我瑯琊王氏每個二十年就會出現一個天下奇才,我兄長王衍是天下著名的才子,德行和玄學天下無敵,世人皆認為我兄長王衍為將定然橫掃天下,為相定然國泰民安。陛下若是一心滅我瑯琊王氏,我兄長王衍一怒出手,陛下如何抵擋瑯琊王氏竭盡全力傾盡所有與陛下為敵,陛下真能擋得住天下所有門閥的圍攻”
他笑著,輕輕地揮舞長長的衣袖“陛下或許以為曾與天下門閥一戰,門閥聯軍不堪一擊,二十萬大軍在陛下的五百鐵騎之下灰飛煙滅。陛下的鐵騎果然厲害,陛下的武功果然無敵。”他輕輕的鼓掌,道“可是陛下只怕不知道,那些人其實算不得門閥的真正軍隊的。哪個門閥會為了其他門閥的號召,為了其他門閥的偉大事業而拿出最進入的私兵找一群乞丐流民混個苦勞不香嗎”
胡問靜哈哈大笑“豪門大閥不過是冢中枯骨爾,朕分分鐘就能滅了他們。”她斜眼看著王敦“菜鳥,越是豪門大閥滅起來越容易,反倒是剿滅山賊艱難無比。”看看歷史就知道了,豪門大閥說滅就滅了,但是滅個山賊要打好些年。
王敦認真地看著胡問靜,真心地希望胡問靜迷途知返,萬萬不可小覷了門閥的力量“當年曹操以為當了皇帝就可以掃平一切,結果曹家的天下沒了。陛下以曹操為鑒,比曹操更謹慎,又豈會小覷了豪門大閥遇到危機時候的全力反撲陛下果然是在試探在下罷了。”
王敦輕輕地擺衣袖,竭力給胡問靜一個臺階,希望胡問靜順著臺階就下來了,客客氣氣地接受瑯琊王氏的投誠。至于瑯琊王氏會不會真的投誠,王敦才沒空考慮呢,眼前是用一切辦法保住小命的時候,其余事情以后再考慮不遲。
胡問靜懶得再與死人說話,招手令士卒將王敦拖出去,賈南風同樣不怎么在意瑯琊王氏的投誠了,胡問靜要殺光豪門大閥肯定是錯的,但她有的是機會好好地勸說,何必為了瑯琊王氏惹惱了胡問靜呢賈南風仔細想了想,瑯琊王氏確實有些太大了,滅了瑯琊王氏其實也是很有道理的。
王敦看著胡問靜和賈南風的神情,心中驚恐到了極點,那幾個走向他的士卒就像是地府的牛頭馬面般的恐懼,他暗暗用力咬嘴唇,定了定神,緩緩地打出了他最后一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