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漢人士子聽出了言外之意,停止了行為藝術表演,平靜地看著劉曜。他們都是并州附近州郡的漢人小門閥子弟,在幾年前就早早地投靠劉淵并不是覺得這個匈奴單于是什么人才,純粹是想要曲線救國成為大縉官員。
劉淵是胡人,劉淵沒有官位,但是劉淵與太原王家的王渾父子關系極其地好,受到王渾極其黨羽的推崇,差點就帶兵剿滅禿發樹機能,成為秦州涼州地區的掌控者了。只要喊幾聲“劉淵是人杰,劉淵是大豪杰”等等口號就能與劉淵成為好友,并且見到太原王家的人,有一定的幾率可以輾轉見到王渾,被太原王家推薦在朝廷為官,如此巨大的利益哪里會因為劉淵是個胡人而斷絕投靠劉淵的漢人小門閥士子從來不曾斷絕過。
劉淵也確實有些本事,竟然想要趁亂起事奪取天下,那么這早早投靠劉淵的漢人立刻成了從龍之臣,這利益似乎更大了。
直到如今,劉淵大敗,精銳盡喪。
一群漢人士子盯著劉曜,劉曜此刻的意思很明顯,劉淵已經完蛋了,反而是義子劉曜保持了相對優勢的地盤和勢力,在各地的胡人之中的聲望更是不錯,很有可能因為劉淵的大敗而形成主客顛倒,現在,就是他們這些漢人士子表態的時候。是繼續忠于劉淵的,那么就去延安陪劉淵東山再起,是認為劉曜更有稱王稱霸的可能的,那就徹底與劉淵割斷。
一群漢人士子微笑著看著劉曜,馬蛋啊,胡人都這么直接嗎不知道含含糊糊不表態才是政治的最高境界嗎
一個漢人士子慢慢地道“將軍未能攻下邯鄲,退守常山郡,不知下一步如何”其余漢人士子慢慢點頭,劉淵幾乎是完蛋了,劉曜遇到了胡問靜也沒好多少,要是沒能拿出一個有效的計劃,那遲早一樣被胡問靜殺了,他們何必趕這趟渾水
劉曜笑了,他知道他猜對了,這群漢人士子投靠劉淵,以及在劉淵與他先后大敗之后沒有離開,是因為這群漢人士子心中無法舍棄稱王稱霸的誘惑。
劉曜盯著一群漢人士子,嚴肅地道“論兵法,我不如胡問靜甚矣。”一群漢人士子點頭,這沒什么好說的,以為六萬人埋伏胡問靜,結果差點被胡問靜殺得干干凈凈,這劉曜和石勒的兵法就是一坨屎。
劉曜道“為何我不如胡問靜是我的人沒有胡問靜多是匈奴人不勇敢我想來想去,都不是。”
他慢慢地道“我輸給了胡問靜,是因為匈奴人只是一盤散沙,是一個典型的游牧民族,盡管匈奴人已經開始種地了,但是這游牧民族的習性依然沒有改變。”
劉曜苦笑著“我們匈奴人不懂什么陣法,不懂打造兵器,不懂種地,缺乏管理,每個人都是跟著部落頭領,不知道軍令是什么,打仗就是一窩蜂的沖上去,也不知道該用什么兵刃,有什么詭計。”
劉曜認真地道“我匈奴人雖然勇猛,雖然入漢地兩百余年,雖然匈奴人的貴族都會說漢語,都認識漢字,看過不少漢人的書籍,但是匈奴人依然只是愚蠢野蠻的胡人。”
一群漢人士子不置可否,劉曜的自我反省他們不適合插嘴。
劉曜道“匈奴人有最好的騎兵,有最厲害的勇士,只要能夠像漢人一樣組織起來,建立有效的官員朝廷體系,有一個強大的后勤,那么匈奴人將會橫掃天下。”他笑了“同樣沒有有效的官員體系和后勤的漢人城池不是立刻就被匈奴人攻破了嗎”
一群漢人士子看著劉曜,怎么聽怎么覺得這句話中有鄙夷有威脅。
劉曜繼續道“所以,我劉曜今后將會全面學習漢人的體系,建立漢人一般的朝廷,封賞官員,建立軍隊,百姓種地納稅,漢人怎么管理天下,我劉曜也怎么管理天下。除了我是匈奴人,除了士卒是匈奴人,漢人不會感到任何的不同。”
一群漢人士子佩服地看著劉耀,沒想到劉曜竟然有此魄力。一個漢人士子恭敬地道“將軍能以大局為重,心懷天下,以德為本,天下幸矣。”
劉曜看著一群拜服的漢人士子,知道他已經取代了劉淵,心中又是自豪又是警戒,劉淵敗了,他會不會很快也敗了劉淵若是知道他有心自立,又會如何而且石勒還活著,王彌的心思也不好猜。
劉曜嚴肅地道“只要諸君助我一臂之力,我劉曜定然會在這亂世之中建立一個強大的國家。”
一群漢人士子聽著“建立國家”,心中越發的欣喜,若是劉曜建立國家,他們就是開國功臣,就算不能封王封侯也必然是朝廷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