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長嘆“你們個啊,明明是江陵本地人,為什么就不知道江陵早已變了天了呢。”
王老五的爹大驚失色“難道刺史老爺不是皇帝了”
王姑姑和姑父看著王老爺的爹真是無語極了,王姑姑大聲地道“你們知道刺史老爺買女孩子嗎”
王老五一家人當然知道。
幾年前胡刺史老爺大肆購買女童,江陵城中不少人家貪慕兩百文錢以及省下的衣食銀錢,將女兒盡數賣給了府衙,起初還有人擔憂自己的女兒被送入了勾欄,沒想到胡刺史是個白癡,不但沒讓買來的女孩子進入勾欄,就是針線活粗重活也沒讓她們做,反而讓她們在農莊的學堂中與農莊的孩子們一起上課識文斷字。
“刺史老爺這不是傻了吧”江陵城百姓見胡刺史買了女孩子不讓干活,反而在農莊好吃好喝養著,笑得牙都掉了,誰說官老爺都是聰明人了,這花錢買了人回家供著,真是傻到家了,更有人看出了其中的巨大好處“你賣了女兒了嗎還沒有那快去啊什么十四歲了,再養幾年就嫁人了女兒嫁人關你事賠錢貨,賠錢貨,女孩子嫁人是要賠嫁妝錢的早點賣了省了一筆嫁妝是小事,重要的是女兒賣了就不是自家的人了,老天爺還會給你一個孩子,運氣好就是兒子了刺史老爺買女孩子,這是官府天賜洗女的機會啊”
江陵城中原本猶豫的人家立刻就把自己的女兒賣了,一時之間江陵城中賣女成風。
王老五同樣是鄙夷官府愚蠢的人中的一個。他是光棍,家中只有父母,沒有子女,江陵的不少新法都與他無關,什么兒子稅,什么殺嬰重罪,他連媳婦都沒有,哪需要交納兒子稅,哪里會有殺嬰罪王老五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府衙折騰,他是酒樓的廚子,胡刺史沒有關閉了酒樓商鋪,他不需要去農莊做事,這胡刺史怎么折騰都與他無關,他只管努力燒菜,多存一些銀錢娶媳婦,而后若是不幸生下了女兒,洗女的事情他是不敢的,但留著女兒會斷了他家的香火,他一定賣給了府衙,既不違反朝廷的法律,用不著全家被凌遲或者挖礦,也留個念想,將來還能與女兒見上一面,若是女兒發達,他這個做爹的總歸有些好處。
王姑姑看著一臉鎮定和打著小算盤的王老五一家,真是被這群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氣瘋了,全城百姓都知道的事情,王老五一家竟然不知道。
王姑姑厲聲道“刺史老爺買了全城的女孩子,從去年開始,整個江陵城內就沒有一個適婚女子了”
王老五一家口臉色大變,怔怔地看著王姑姑,簡直不敢相信聽見了什么。王老五的爹陡然想起來了,怪叫一聲,嚇得姑父手里的茶杯差點落到了地上“我想起來了隔壁蔡老九,宋老七,錢老六家原本是有女兒的,都賣給了官府”
王老五的娘淚水都流出來了“蔡老九的女兒我記得”她數了手指,“今年應該十五了,正好可以許配人家了,怎么就賣了呢”
王老五想了想,終于想起蔡老九家確實有個女兒,只是當時才十二,瘦瘦地,眉目和身體都沒有長開,年紀又小,他一點都看不上眼。此刻雖然依舊不怎么喜歡蔡家的女兒,但是想到那蔡家瘦瘦的女兒若是沒有賣掉就有可能是他的媳婦了,忍不住罵道“這世上怎么會有人買了自己的親女兒呢,這還是人嗎”全然不記得他也是想過賣了不曾出生的女兒的人。
王姑姑繼續道“女孩子都在農莊之內,江陵城中只有和離或者寡居的女子,如今搶手得很,每日去官媒求說親的人多得數不清,官媒已經立了名冊編號,寫了姓名籍貫家庭人口產業多少,任由那和離負責寡居的女子挑選,只有前頭的挑不中,才會按照次序介紹后序的男子。”
王老五呆呆地看著王姑姑,很有自己成了菜單上的菜的感覺,這尊嚴何在
王姑姑冷冷地看著王老五“早去一日,號碼提前幾十人,就能早一日娶妻生子”
王老五畏畏縮縮地站在衙署門口,雖然知道這里是官媒的辦事處,里面只管房產、田地等交易,記錄婚喪嫁娶等等,但這終究是衙門的一部分,他不太敢走進去。
一個壯漢從王老五身后走過,見王老五畏懼的模樣,道“兄弟是第一次來官媒可是來求官媒說親”王老五急忙點頭,那壯漢嘆了口氣,道“兄弟,跟著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