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笑,松弛的肌肉卻做不到這一點,只能盡數體現在惡毒的話里“組織因為我死了那么多人這實在是實在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了,即使是你,琴酒即使是你”
琴酒不為所動,咬著手套,擦干手后重新戴上,高大的身影投下龐大濃郁的黑影。
“我是說,你還能活十分鐘。”他說,“你總是因為太自信而失敗,布爾奇,相信我,很快你就連珍惜這十分鐘的念頭也不會有了。”
天禮聽見琴酒殘酷道“你會為了想要一個痛快,把知道的事情吐個一干二凈的。”
琴酒如愿以償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一切情報,轉身離開前把早乙女天禮留在了盥洗室,并讓他等布爾奇死了再出來。
天禮乖乖蹲在布爾奇面前,看著他胸膛的逐漸與平靜的水面同調,呼吸也越來越淺,凝望著天花板的眼睛像試圖破破繭的蟲。
突然,水面蕩出一圈圈不規則漣漪,布爾奇的血堵住了喉嚨,但他還是像個虔誠的基督教徒一樣,在死亡來臨的前一瞬開始懺悔。
“「那場大戰」爆發后,英法德的歐洲戰場向外鋪開這場戰爭奪走了一切,父母、朋友、還有我的妹妹安潔莉卡”
“我不該加入「組織」我不該這群匍匐在戰爭的尸體上咀嚼腐肉的瘋子他們,他們恨不得這場戰爭永遠不會停止”
“「組織」也好,剃刀黨也好全都去死哈哈哈全都去死”
“我也成了瘋子的一員臥底好痛苦殺人好痛苦活著好痛苦死亡也好痛苦一直都好痛苦”
“親愛的安潔莉卡,我很快就會回到你身邊”
被破繭失敗的窒息籠罩住,布爾奇的聲音已經十分微弱了,必須天禮湊得很近才能聽清那幾句說給他聽的話。
“殺殺了我拜托你”
天禮注視著被歷史滾輪碾壓得四分五裂的難民。
這種情況也是有的,在時代的巨幕下,拿著紙網,伸出手,卻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撈起的金魚是哪一條。
布爾奇破碎的人格讓他連坐上賭博臺桌的資格也沒有被異能者大戰,普通人眼中恐怖又神秘的戰爭無情剝奪了。
天禮沒有如他所愿,只是輕輕握住他搭在浴缸邊的左手手指,微微歪著頭,灰白色頭發溫順蹭過臉頰。
他斂下的眉眼平淡又空洞,布爾奇已經看不清東西,卻很奇異地能夠將小孩的面容印入腦海。
小時候布爾奇跟著父母去教堂,神父抱著襁褓中的妹妹,詩唱班的孩子歌頌主的恩典,彩色花窗上的人物慈悲又謙和,歌聲傳得很遠。
那時候,神父的眼神也是這樣。
后來,教堂被流彈摧毀了,玻璃碎渣下埋葬了主的子民。布爾奇想要回握住這個孩子的手,盡管在不久之前他們還是你死我活的關系,他攥住小孩的脖子,小孩險些劃開他的脖子。
而此刻布爾奇覺得他們其實都很可憐。
戰爭下,我們都無處藏身。
早乙女天禮也一樣。
我的生命只剩下不到十分鐘,之后便能離開這個恐怖的世界,而你呢,早乙女天禮。
琴酒會把你送到謝爾比身邊,幸運又不幸的是,謝爾比自己也不清楚他們尋找的人到底是誰,他們只是在和一個代號為「老鼠」的神秘人進行交易。
「老鼠」說,找到他,不要傷害他,等我來接他。
「亞裔,七歲,灰白頭發,碧藍色瞳色,身體不好,長期處于營養不良的狀態。」
這就是謝爾比家族內部流通著的所有信息,恰好和早乙女天禮完全契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