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乙女天禮這個恰到好處的「贗品」只是琴酒拿去當敲門磚的禮物,是組織意圖擠走剃刀黨,成為老鼠新的合作對象的自白信。
他是不是那個亞裔都不重要,因為組織已經借此聯系上老鼠了。
真是精彩的博弈啊,天禮發自內心的贊嘆,琴酒這個男人心思多到有些恐怖了。
送去炸彈作為報復是最粗暴的手段,但只能讓人的心情短暫的愉快那么一瞬。
琴酒要更狠辣,干脆利落地掠奪剃刀黨入局的資格,而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幾天內,在撿到早乙女天禮之后。
這樣一看,早乙女天禮的性價比出奇的高。
我是怎么想的呢天禮靜靜感受著此刻內心回蕩的情緒。
都說嬰兒在出生后就能直覺性意識到養育者的意圖,無關現實層面的付出,單純是情感上的辨認。
許多孩子到后來對養育者心生出無法說明的憎恨,尤其是在東亞家庭更甚,就是因為情感需求沒有得到回饋,與之相反的是物質付出的錯位。
父母自認為將最好的東西給了出去,這份照料很大程度上會忽略孩子本身的需求,于是便成為一種強加于人的強迫。
關系是一個心靈保存在另一個心靈中,孩子永遠需要心智化對等的情感。
但天禮不是這樣的。
毫無疑問,早乙女天禮信任著琴酒,這種信任完全不講道理,他還不能處理遇見的那些繁瑣的消息,只知道有人把他從饑餓中拉了出來,那么那雙手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手。
他需要一個站在外面世界的立足點,只要有人給他指清楚方向,那么那個人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只因為早乙女天禮想要得到回應的那些需求,和琴酒給予的東西是完全匹配的。
那么,當這樣的早乙女天禮得知被信賴著的對象想要將自己送去赴死,以換取最大的利益,他會怎么想
他會失望、憤怒、焦躁,產生恨意嗎
天禮辨別著自己的感情。
出乎意料的,胸膛中的心跳十分安穩,砰砰砰,一下又一下不斷將本來就荒蕪的泥土夯實。
「我十分安心,十分滿足。」
「即使是理解能力缺失的我,也能體會到那種期待。」
那種沉甸甸的,壓得天禮能明顯感覺到,「啊,原來我還在呼吸」的期待。
這實在是太新穎的體驗了,如果不是切身體會到,只看行為和目的話,他完全推演不出來這樣奇怪的心靈壘臺。
并且這不是特例,是完全可以當作模型的參考,畢竟在戰爭中流離失所導致心靈缺失的人又何止早乙女天禮一個。
如果說對于跨國犯罪組織,情報就是財富,那么對于此刻的早乙女天禮,在經歷這些過山車一樣的事件時,心里產生的所有「感情」就是他最寶貴的東西。
「體驗派」可真好啊
這么想著,天禮在接下來的三天興致高昂地「學習」著日語,等琴酒定下的期限臨近時,他已經能以其他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用日語展開對話了。
“我會帶你去見一個人,和他見面后,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也不要說多余的話。”琴酒這樣下達了命令。
“我需要做什么”天禮的英語已經相當流暢了,雖然發音還是有些奇怪,但不至于和以前那樣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往外蹦。
為了準備今天的行動,伏特加一大早就離開了據點,貝爾摩德嘴上說著不參與,但還是和他一起作為保險。
此刻的據點里只剩下即將出發的琴酒和早乙女天禮,而琴酒面對仰頭看著自己的小孩,聽著他天真的問題,沉默著沒有回答。
你需要做什么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做不到,只需要乖乖等死就好。
等不到回應,小孩沒有像那些很有眼色的成年人一樣識趣地裝作沒事發生,冷靜的綠眼睛依舊直直看著琴酒。
琴酒取下一直跟著小孩的帽子,隨便扣在他頭上,帽檐壓下灰白的頭發,擋住了那雙眼睛。
天禮扶穩帽子,神色無辜到堪稱迷茫的地步,好不容易恢復了視線,終于聽到了琴酒的聲音。
低低的,尾音干脆利落,和讓他滾去洗澡沒什么區別的語調。
“活著回來見我。”這個冷酷的男人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