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蠢,反而非常敏銳。
夾在雙方的風險有多大,利益就有多大。
“謙也先生嗎。”波本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冷靜,“我和景一直在擔心,想著我們都暴露了,佐久間死了,你要怎么辦。”
蘇格蘭看了一眼琴酒,低聲警告道“波本”
“但是你早就想好了退路,是嗎我和景的擔心都是那么可笑,公安需要你的一手情報,琴酒也想讓你倒向組織,至少是倒向他,而你早就在遞交任務書的時候就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他的眼神冷冷的,多年的友誼被壓實在最深處,連仰頭呼吸的機會也沒有。
“公安對你來說算什么組織對你來說算什么佐久間對你來說算什么琴酒算什么我和景又算什么”
蘇格蘭聽不下去了“zero”
可波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像是意識到了,其實沒人能觸動早乙女天禮的內心,他的冷淡就是真的冷淡,或許會因為一些輕松的事而向他們邁近一點點,轉身的時候也是毫不留情。
早乙女天禮不能做出選擇,因為只要離開公安或者組織的任何一方,他的灰色產業都會立刻終止。
一開始或許是留給自己的后路,但看著那個男人恭敬的模樣,和稍微兩句話就能做成的事情他真的還能只是把它當成退路嗎
對早乙女天禮的認知再三被推翻,最后的結論竟然早就有了端倪。
“說到底,一直都只有我堅持「中石謙也」是個為自己的妹妹付出著的普通大學生,在你心里,他一直是一個不擇手段的陰暗家伙游走在夾縫中全身而退,早乙女天禮,你真的能做到嗎”
蘇格蘭的表情終于變了。
看來他也反應了過來。
天禮漫不經心地想,其實沒打算讓他們這么早發現的,本來還以為能維持朋友關系一段時間,看來是不行了。
不過沒關系,因為結果是好的,佐久間死了,他會把這件事的功勞安在波本身上。
琴酒沒有出事,蘇格蘭的事情也不難辦。
除了一場遲早會面臨的決裂外,沒有任何問題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了嗎
早乙女天禮走到琴酒身邊,攙扶起仍在昏迷中的男人,動作非常輕柔,還貼心地替他扶了扶帽子。
在離開倉庫前,天禮回過頭,不出意外地看見了正對準自己的兩道槍口,以及兩雙全然陌生的視線。
真好啊,天禮滿意地想,他的兩個朋友都是非常理智而果斷的人,這樣的人才能活得長久,就像預言師所說的那樣,長命百歲。
“如果殺了我,蘇格蘭必須馬上撤離,剩下的事我教過你,波本,不要有任何遲疑。如果不殺我”
他想了想,又說,“你問我真的能做到嗎,這個問題的答案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對。”
早乙女天禮露出一個笑,像當年在櫻花樹下那樣安靜。只是這次沒有了酒精的熏染,眼底的碎光清晰地充盈著每個角落。
“瞧,即使在這個世界的我是如此貧窮、卑微、克伐怨欲。”
“可是,可是”
天禮將臉靠在琴酒的胳膊上,輕聲說。
“「如果是我的話,絕對可以做到。」”
以前我很喜歡他們看我的眼神。
有時候像是破曉的太陽,只是被注視著就能理解日出的含義。
有時候又像是海風,春夏交疊之際,蔚藍的海面閃爍著透亮的光。
現在我也很喜歡他們看我的眼神。
像是在看尸體一樣冷,理性又成熟。
當他們的視線從我的尸體上移開的時候,太陽還是會升起,海天交界是一片淺橘。
不需要寬容,不需要辯白。
失望比期待更重。
道別比擁抱更近。
灰色陰影其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