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嬌聲嬌氣道“別煩了,你快去,我還想再玩會兒呢。”
“你別摔了就行。”
墨封無奈,只好往山坡上走去。
剛剛差點滑倒時,黛玉手里的線也放開了,這會兒紙鳶也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黛玉往四周去看,就見方才在遠遠看著的七八個豆蔻年華的少女,朝她走過來,為首的女子手里拿著她的紙鳶。
她們怕清冷貴氣的墨封,可不怕和她們一般年齡的黛玉。
幾個人走過去,還了黛玉的紙鳶,又將黛玉圍起來,嘰嘰喳喳的和她說話。
黛玉覺得新奇,她和迎春、探春、惜春等眾姐妹說話時,大家即使是玩笑,也是輕聲細語,重禮法講規矩的。
可這些田野里長大的姑娘,自由慣了,根本不懂什么是規矩,一個問題拋出來,黛玉還未回答,另一個問題就又來了。
說說笑笑,俯仰打鬧,如脫韁的野馬,似乎什么都約束不住他們。
一個杏眼圓臉,穿著綠衫紅襖的姑娘說“我叫阿杏,是前年逃荒過來的難民,幸得王爺這莊子招人,收留了我們,如今,我娘在這里做廚娘,我爹是佃戶。”
“我也一樣,”另一個頭上戴花,穿著粉色裙子的姑娘笑著附和“我叫翠翠,老家發了大水,一家人逃難到這里,我爹現在莊里當管事。”
“我叫春花,小時候被拐子搶去,后來,王爺部下把那伙人販子抓了,我尋不到爹娘,就來莊里當幫工,平日做些輕省的雜活。”
黛玉聽的有些發怔,斂下眸,喃喃道“原來世道這般不太平”
上回聽紫鵑說起她的身世,她以為不過偶然,誰知這一次出來,竟遇到這么多苦命女子,遭遇還各不一樣。
與賈府里的日子一對比,稱得上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了。
她心中感嘆,見著墨封,便提出要拿一箱余錢出來,去給窮人做布施。
墨封眼底柔和,他對黛玉起初的印象都來自紅樓夢這部書,他知道她是養在深閨里清高冷傲的大小姐,不識得人間煙火,所以在見著窮苦人出身的劉姥姥,為了些許銀錢不惜供人取笑時,心中不喜,后說出“母蝗蟲”這樣的話來。
他珍惜她的潔白無瑕,憐惜她的孤苦無依,愛惜她的才華橫溢,也痛惜她被關在深閨里,所見所聞不過方寸天地的無奈。
果然,她出了小小閨房,就有了一片菩薩心腸。
反倒憐憫起世人來。
墨封輕輕的撫了撫她發頂,柔聲道“你放心,我待會兒就派人去,只是用不著你的錢。”
他私庫里有的是錢,數都數不盡。
黛玉撥開他的手,望著遠處碧綠的田野,搖了搖頭。
她花的,是家里的錢,就算給了窮人,到底有盡,若能有個掙錢的法子就好了,一進一出,才是長久之計。
只可惜她是個女子,若是男子,就能出去外面置辦些產業,自己立起來,而女子嘛,從出生到嫁人都得依附在男人身上。
就包括現在,她想出府,想施舍些錢財,都得靠墨封來辦。
她嘆了口氣,郁悶道“我才發現,自己原來這般不中用。”
她這一句話,墨封差點從肚子里笑出來,知她臉皮薄,不敢笑出聲來,往下壓了壓唇角,作出一本正經的樣子,“你不想靠我,倒也容易,前朝有個女狀元的故事,你應該聽過,你若也有心,不妨去參加科舉,等高中后,我便封你一個官做做,如何”
“你別跟我說笑話了,”黛玉不滿的瞅著他,“那都是話本寫的,我聽府里的姐妹說過,進考場時要一個一個驗身,女扮男裝的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墨封揚唇道“本王怎么可能讓自家王妃女扮男裝我的意思是給女子單獨開一個貢院,你有要好的姐妹,也一起去考,考中了就當女學官。”
黛玉掩唇一笑,道“你若真這么做,肯定會有一大幫老學究指手畫腳,用儒家禮法攻訐你,到時候你這個王爺都難做了。”
墨封一曬,“我有的是法子對付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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