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筠幾乎是一夜之間成長。為了不讓母親操心擔憂,她接受沈域清的幫助轉回一中,拼命學習考試,為了未來而努力。
可能是因為看見了她的改變和成長,母親也漸漸振作起來,尋求新工作謀生。
那時候,夢筠是真的以為生活好起來了。
幾個月后她生日,那天媽媽還給她買了小蛋糕,托腮說想她爸爸了。
夢筠不過是十幾歲的孩子,當然也會想離去的父親。
她坐在桌子另一端,和母親一同思念父親。她們甚至幻想日后自己考上好學校,努力賺錢給爸爸買最好的墓地。
這之后的故事江宿印已經知道了。他不忍心再聽,卻不能阻止夢筠宣泄。
“那一天好開心,是半年陰霾生活中幾乎最開心的一天了。”
等夢筠開開心心上學再到回家,得到的便是她媽媽跳樓的消息。對方從她父親生前的公司大廈,最高的那棟樓上縱身而下。
她的遺言是將她和丈夫葬在一起,絲毫未提自己尚未成年的女兒。就好像她根本不在乎對方在短時間內接連失去雙親,遭遇家庭巨變后的心情。
夢筠坐在椅子上,笑了一下“我媽媽是很嬌氣那種人。她對非銀質飾品過敏,鉆石只要一克拉以上,每天醒來都要見到空運來的鮮花,擦眼淚要用真絲手帕。”
“我爸很愛她,他總對我說媽媽是全家人的公主,要讓著她。”
“太自私了。為什么會有這樣不負責的父母,臥龍鳳雛似的,一個兩個都跳了。”
夢筠憤憤咬了口餅干,冷笑說“好像誰不會跳一樣。”
就那么站在上面,跳下去,多簡單。
死很容易,活下來更難。
江宿印已經停下筆,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夢筠,不肯錯過對方臉上任何細致的表情。
他眉眼凝重,認真問道“夢筠,你有過自殺的想法嗎”
夢筠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話中意義,立刻笑道“怎么可能。”
她自信道“我和我爸媽不同,我很堅強。而且我還要報復我男朋友,怎么可能去死。”
做筆記的江宿印挑了挑眉,詢問“你很恨你的男朋友”
夢筠語氣奇怪“我恨他不是應該的嗎永遠缺席我的生日,情人節忙著加班沒空理我,他身邊的朋友都看不起我,我做噩夢他不理我,還在旁邊工作。”
江宿印連連點頭“應該,應該。”
夢筠憤憤說完,又立刻放松下來。她靠在椅背,懶散地說“其實我也不恨他啦,我只是想報復他。”
“我和他那些事,我早就跟江醫生你講過了。”
夢筠忽然坐直身體,無聊道“江醫生,我上學時最討厭祥林嫂。翻來覆去說自己那點可憐的沒新意的故事,乏味又無趣。”
“所有人都告訴我應當放下過去往前走,但我好像出不去。”
夢筠開始吃第二袋餅干,自暴自棄道“我今天又去看了明月柔的社交平臺。你曾經讓我不要去窺視她們,說會影響我的情緒,我答應過你,堅持了幾個月,但今天又失敗。”
“沒關系夢筠。”江宿印聽出她語中煩悶,放下筆起身,“這不正是我們治療的目的嗎”
他帶著夢筠來到落地窗前,指向窗外燈火通明的絢爛城市,說“生命偶有陣痛絕望的時刻,我們現在不正在想辦法解決它嗎”
夢筠若有所思,江宿印好笑反問道“說句玩笑話,如果憑你一人便能全部應對解決,那你花錢請我做什么”
江宿印的聲音一如既往沉穩溫柔,夢筠自我厭棄的情緒漸漸被安撫,短暫地重拾信心和自信。
她點點頭,自我肯定道“其實我現在還不錯,考上了名牌大學,有好朋友,還有許多人喜歡我。”
她笑了起來,對生活充滿期待“等報復完沈域清,我就能夠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了。”
江宿印觀察著她表情,忽然說道“你有沒有考慮過放棄你的報復計劃”
夢筠詫異轉頭,眨眼“沒有,為什么要放棄”
江宿印看著她,似是想說什么,最后又默默咽下。
夢筠離開已經是凌晨,江宿印親自送對方下樓。
他整理資料時,聞訊趕來的助理推門而入,猶豫道“江醫生,關于你上次提到要將夢筠小姐轉介給新治療師的事情,李醫生回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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