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
天剛蒙蒙亮時,得了信的李氏便趕來了外書房,翹首以盼地等著齊衡玉的現身。
可不巧的是,素來不睡懶覺的齊衡玉今日卻是睡到了日上三竿,坐在耳房候著的李氏也不惱,只笑盈盈地與百靈說“昨夜玉哥兒定是鬧累了,說不準下月里就有孫兒的影兒了。”
百靈端了一碗茶給她,只說“太太定會心想事成。”
半個時辰后,外書房里終于傳出了些起身的動靜,李氏忙讓朱嬤嬤把今早挑件來的丫鬟們帶來外書房,個個筆挺地立在庭院里,并不敢亂瞧多看。
等齊衡玉衣束一新地走出外書房時,李氏已帶著丫鬟們出了耳房,著急忙慌地湊到他身前,問我兒可是想通了,決心納婉竹做妾了
自得了鏡音大師的卦語之后,李氏便把婉竹當做了這世上最靈驗的送子觀音,只恨不得齊衡玉夜夜與她共宿,早日把她抱上個孫子才是。
李氏嗓門嘹亮,喜意從上揚的語調中傾吐而出,讓整個外書房都洋溢著濃濃的喜色。
聽得李氏的說話聲后,婉竹也不敢托大,挽了個素暨后便走出了外書房,朝著滿身綾羅、體態雍容的李氏斂衽一禮。
她的禮數不全,李氏一時愛屋及烏也不計較這些,只笑著讓她起身,還道“待我回去讓朱嬤嬤挑個好日子,置兩桌席面,也好生熱鬧熱鬧。
縱然婉竹不懂后宅里的規矩,可若當家主母愿意為兒子的妾室置辦兩桌席面,便已是在為妾室做臉,于她而言倒是件天大的好事。
“多謝太太。”婉竹柔聲說道。
齊衡玉回身瞧著婉竹不盈一握
的清瘦身軀,又見廊角處站著金玉和容碧兩人,忙道扶著你們姨娘回屋,她還病著,別讓她吹風。
姨娘一詞如秋日里呼嘯作亂的秋風一般拂進了在場諸人的耳中,圍立在外院里的仆婦丫鬟們俱都瞪大了眼睛,再沒想到這個詞會從他們家世子爺嘴里說出來。
李氏也喜意洋洋地說“是了,快進屋去吧,一會兒我讓朱嬤嬤替她挑丫鬟。”婉竹這便被金玉和容碧兩人重又扶回了外書房。
大
短短一個時辰內,齊衡玉要納婉竹為姨娘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齊國公府。
松柏院寂靜無比,往常在廊下閑聊說笑的采月、采薇、采荷都躲進了廂房里,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杜丹蘿的霉頭。
杜嬤嬤因辦事不力而被罰跪在正屋的明堂內,杜丹蘿將手邊所有能觸碰得到的器具統統砸往了地上,她雙眸通紅,登發散亂,再不復往昔清雅高貴的模樣。
夫人,當心別傷了您自己。杜嬤嬤跪得雙膝酸麻無比,卻仍是不忘擔心著杜丹蘿的身子。
可此刻的杜丹蘿已形若癲狂,引以為傲的信念一夕崩塌,慘遭反噬的便是這三年里所有的歡喜與憎恨。
京城里哪個出了閣的大家閨秀不艷羨她嫁了個好夫君即便她進門三年無子,對他也不算熱絡,可他仍是潔身自好,不僅不納妾,更是連個通房丫裊都沒有收用。
那時的她篤定著齊衡玉對她一往情深,便心安理得地維持著高傲,直到三月前齊衡玉在竹苑留宿了一夜,她才開始害怕了起來。
高傲慣了的人要低頭又豈是一朝一夕便能做到的事,即便杜丹蘿有心想要緩和她與齊衡玉之間的關系,做出來的事卻反而把他越推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