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看清那人臉的一剎那,臉色驟然一變,整個人都冷了下來,再無不久前院中烤魚時的愜意閑散。
趙眠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情大好,唇角微揚“你認識他么。”
一向話多的李二緘口無言。
“我告訴你他是誰。”趙眠的聲音和風聲混在一起,在李二耳邊卻異常的清晰,“此人名為孫座,北淵盛京人氏,三年前征兵參軍,成為北淵征西軍一名普通的弓兵。”
“孫座善騎射,一射之地,百步穿楊。鹿陽之戰,孫座于亂戰之中引弓,竟一箭將西夏的鏢旗大將軍射入馬下,重傷敵方主將。西夏群龍無首,慘敗后痛失鹿陽,被迫退守靈州。”
“像孫座這樣的人才,本該軍功累累,加官進爵。只可惜,在接下來對靈州的攻城之戰中,孫座不慎丟了他的右手,從此再無緣引弓,征西之路也至此為止,再如何不甘也只能帶著千兩黃金的賞賜榮回故里。”
“回到盛京后,孫座買下一座鏢局,成為了一名鏢師。這幾年他也閑不住,常常走南闖北,這也是為何他會出現在此處的緣由。”
趙眠說話之間,孫座等人已來到了他們的正下方。若要伏擊,他們所立之處無疑是絕佳的位置。
“你說你是西夏人,那我給你一個機會。”趙眠半帶輕笑道,“我助你殺了他,為你的鏢旗大將軍報仇,可好”
李二依舊不語,神色陰戾而戒備。
兩人之間,唯余風聲。
趙眠言盡于此,并不催促李二作答,罕見地展現出十足的耐心。
他能感覺到李二身上極低的氣息,甚至到了怒而不發的程度。
趙眠有些想笑。
李二有什么可生氣的,方才教他的時候多會說啊,現如今怎么成啞巴了。
李二沉默半晌,突然笑了。他低頭看著孫座等人,話是對趙眠說的“又跟我玩陽謀。你就這么喜歡明目張膽地使壞”
趙眠并不否認“對付你這種人,陽謀比陰謀好用。”
李二聲音比平時冷淡得多,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你明知道我是什么人,為何還要試探來試探去有意思”
趙眠愉悅頷首“有意思,看你打自己的臉,比看你跪下有趣。你知道嗎,”少年微微一笑,字字如刀,“你現在的臉色比當初在蘆葦叢中的我可好不到哪去。”
李二點點頭“可以。”
學以致用,力學篤行,他不得不為趙眠精彩的陽謀贊嘆鼓掌。
趙眠要的可不僅是他率先袒露身份,而是意在告訴他,只要本少爺愿意,可以對孫座等人做任何想做的事。
以助人之名行威脅之事,真漂亮。
“但有一點,”李二說,“陽謀我可以,你要注意次數。”
趙眠不為所動“騙我,不可以,一次都不可以。”
兩人并肩而立,目光沒有交匯,長發卻被瑟瑟秋風拂起,不情不愿地在他們身后飛旋糾纏。
趙眠目不斜視道“你知道你現在該做什么嗎。”
“知道。”李二轉過身,在趙眠面前緩緩抬起手,低眉垂眸地行了個平禮,他的動作雖隨性,高門風范竟絲毫不減,“北淵負雪樓魏枕風,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