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眠的身份在北淵使團中是人盡皆知,他不但沒必要隱藏身份,還要向北淵人展示一下他們泱泱大國的傲人風采。
于是,東宮大姐姐白榆親自為太子殿下束發更衣。
奢華的玉冠束起一半的長發,另一半散在身后。華麗的信黃色錦衣是由南靖江南最好的繡娘一針一線繡制而成,趙眠腰間配有香囊和玉佩,外頭罩著一件雪白的狐裘,神色驕矜地立于雪中。身形高大,沉默寡言的黑衣帶刀護衛為他撐著一把傘,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
太子殿下沒有穿象征地位的袞龍袍,從上到下亦是極致的精致與尊貴,把北淵的使臣看得一愣一愣的。易謙別說要監督小王爺,自己都沒忍住多瞧了幾眼。
只有小王爺一人面色如常,看趙眠的眼神和看普通人沒兩樣,笑道“殿下盛裝而至,真讓本王這小小驛館蓬蓽生輝啊。”
易謙本來還覺得不錯不錯,小王爺說到做到,沒有再被美色所誘。可他轉念一想,不對啊,當其他所有人都被美色迷了眼的時候,小王爺反而那么清醒,這不是更加說明了他是在刻意為之么。
“盛裝”趙眠輕笑道,“這不過是孤日常著裝,沒想到在王爺眼中竟成盛裝了。”
這是在譏諷他們北淵沒見過世面呢。魏枕風深知如今不是逞嘴上功夫的時候,沒有和趙眠計較,抬手做出請的手勢“宴席已備好,殿下請。”
北淵使團中約有十幾位大小官員,大部分是文臣,但或許是因為北淵以武治天下,以南靖人的角度來看,這些文臣未免豪邁過了頭。
使館原身是東陵一位老親王的府邸,如今成了北淵的地盤。冬至佳節,館內熱鬧非凡,文臣武將湊在一處難以分辯,這邊在煮酒舞劍,那頭在燒肉投壺。眾人勾肩搭背,說說笑笑,這是在南靖使館中絕對不會出現的景象。
武將出身的安遠侯和清清冷冷的容太傅共事多時,都快憋悶死了。如今身在其中,難免被這股熱鬧感染,在看到花聚一個小姑娘耍花槍耍得爐火純青,引得滿堂喝彩時,終于忍不住道“都說北淵的槍法乃是一絕,是人是鬼都會耍上一耍。老夫今日的手格外的癢,不知小王爺可否和老夫切磋一二,讓老夫也長長見識”
北淵和南靖之間百年無戰事,武將之間的暗中較勁卻從來沒停過,只要有機會就要切磋切磋,爭一個孰強孰弱。
相較趙眠,魏枕風今日穿得極是簡單,長發束成高馬尾,披風一脫,里面就是一身絳色勁裝。他腳邊剛好支紅纓槍,少年順腳一踢,長槍騰空而起,穩穩落在了他手上。
魏枕風笑道“前輩請。”
安遠侯看向趙眠,得到他的點頭允準后,大喝一聲,拔出腰間佩刀,向魏枕風襲去。
安遠侯看似對準的是魏枕風的右邊,到他跟前時卻是刀鋒突變,改向魏枕風左邊砍去。
然而魏枕風似乎早有預料,微微一側身,輕而易舉地躲過了這一擊。同時,他反手握槍,槍鋒以一個難以預料的角度刺向安遠侯的咽喉。
好在安遠侯經驗豐富,只見他面色一沉,連忙橫刀格擋,這才勉強脫身。
幾個回合下來,安遠侯的體力明顯落了下風,魏枕風雖然未盡全力,勝負還是一目了然。
最后一擊時,紅纓槍如銀龍般朝安遠侯游去,老人視野中只剩下紅色殘影,待他反應過來時,回馬槍已經殺到了自己跟前。
眼看槍鋒即將碰到安遠侯的胸口,魏枕風猛地停下動作,接著在身后利落收槍,輕一垂眸頷首,道“承讓。”
安遠侯輸給晚輩也不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沒有被眼罩罩住的一只眼中滿是豪情,對待魏枕風的態度也不似以往那般抱有敵意“小王爺少年英才,游龍槍果然名不虛傳,老夫輸得心服口服”
這種時候小王爺倒不傲了,謙遜道“前輩過譽,我也只能仗著年輕占點便宜了。”
安遠侯輸得暢快,卻也惦記著不能丟他們南靖的臉“要不王爺再和小沈來一場你們都是年輕人。”
魏枕風笑著婉拒“不了不了,我之前試過,打不過他。”
安遠侯這才徹底滿意。
趙眠收回視線,對沈不辭道“去別處看看。”
趙眠被一群投壺取樂的小官員吸引了注意力。他擅長弓箭,瞄準功夫一流,投壺在他眼中不過雕蟲小技,也不知那些人怎么能玩得那么開心。
這時,已經擦了汗,換了身寬袖常服的魏枕風找到他,見他似乎對投壺有幾分興趣,笑道“你要不要試試若是贏了,可是有彩頭的。”
趙眠問“什么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