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十歲了,他有一個孩子,趙眠為他生的孩子。
趙眠就在身邊陪著他,看著他,高高在上的帝王不會喜歡被三言兩語輕易激怒的人。情緒的起伏和失控留給趙眠就好,為其他人不值得。
“她知道了什么。”魏枕風平靜地問,“或者說,你以為她知道了什么。”
當日,魏枕風在奔泉書院找到梅貴妃的遺書,得知了整件事的經過。
梅貴妃盛寵二十年,在最后一次侍寢中死于魏照修的猜疑之心。她預感自己死期將至,卻始終不知自己為何而死。
魏照修或許也不確定她是否聽見了自己的夢語,但只要有這個可能,梅貴妃就難逃一死。
就算她什么都不知道。
魏照修盯著魏枕風身上穿著的蟒袍。乍一看去,蟒與龍形態相似,一為四趾,一位五趾,區區一趾之差,便是君臣之別。
“朕很好奇,你為何還只是個親王。”魏照修不答反問,“即便你不急著登基,好歹也給自己封個皇太子吧。”
魏照修左顧而言他,魏枕風非但不急,反而順著魏照修的話說了下去“有沒有一種可能,兒臣對皇位沒什么興趣。”
魏照修眼瞳微瞇“難道你要說,你做這么多,只是為了給你母妃報仇”
“只是”二字聽起來過于刺耳,魏枕風不咸不淡道“不行么。”
“別傻了,”魏照修嘴角勾起,“你想坐上這九五之尊位,一直都想。就算沒有你母妃的事,你照樣會走到今日。”
一直保持沉默的趙眠忽然冷嗤了一聲。魏照修朝他看來,問“你笑什么。”
趙眠道“你自以為你很了解你兒子。”
魏枕風從不否認自己的好勝之心和對權力的渴望,雖然他壓抑得很好。如果他的母妃沒有枉死,他也許還會追逐皇位,但絕對不是以這種方式。
“看看他做了什么吧。造反,逼宮,殺兄,弒父”魏照修露出懷念的神色,“正如朕當年一樣。”
魏枕風和趙眠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均閃過了一絲驚訝。
據趙眠所知,當年魏照修的皇位繼承得順理成章。魏照修做了多年太子,無人能撼動他的地位,更無人敢質疑他的身份,魏照修沒有逼宮弒父的理由。
除非,在他繼位的最后關頭突然有了變故。
“你祖父彌留之際,得知了你祖母曾與一名太醫有染之事。”魏照修語氣輕巧,仿佛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他懷疑,朕不是他的孩子,便秘密召集親信,欲改立儲君。”
魏枕風問“你是么。”
“朕當然是,朕那么像他。”魏照修輕描淡寫道,“可惜你祖父和你我一樣,不會放過任何可能。”
魏枕風挑了挑眉“所以你殺了他。”
“是啊,朕親手殺了他。”魏照修津津有味地說,“他的親信大臣就跪在寢宮外,朕掐死了他。枕風,你不應該感謝父皇么。若不是朕當日之舉,你連皇室血脈都算不上,又何來的今日。”
魏枕風冷冷道“這就是你毒害母妃的原因你以為她知道了這些”
魏照修攤了攤手,無奈道“朕也不想的。”
“你殺錯人了。”魏枕風說這話的時候,終于愿意給魏照修一個正眼,他想知道對方得知事實后會是什么樣的反應,“那夜,你在夢中沒有說任何話,她什么都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