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小心翼翼地放好藥箱,小溪的另一邊,便傳來了一陣蒼老的聲音。
一身正紅華服袍的老者,正舉杯而慶。
“陛下登基二十余載,建無上功業,實乃我朝一大幸事更不枉先帝對陛下的一番信任,他若泉下知曉,想必也會欣慰吧。”
他明明是在夸皇帝,可是語氣卻略顯尖銳。
“先帝”這個詞,也用得格外微妙。
不只是文清辭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息,甚至就連喝得醉醺醺的禹冠林都忽然抬起頭,皺眉看著前方說“永國公怎么哪壺不開提哪壺”
文清辭的手指不由一頓。
“永國公”這個爵位,是前朝開國時留下的。
其族綿延百年,出了整整六位皇后,無比尊榮。
前朝曾規定,凡是世子在繼位前都要在京城讀書、生活一段時日。
曾經的肅州王世子的謝釗臨也不例外。
眼前的永國公還有一個身份哀帝的外祖父。
因此,他可以說是看著皇帝長大的,德高望重到了極點。
永國公不但勢力強大,并且還是衛朝貴族們心中精神圖騰般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他的確如謝昭臨所想,打心眼里不愿承認對方的帝位,甚至當年就曾直接提出過反對
永國公已是耄耋之年。
原著里的劇情發展速度,要比現在慢不少,他還沒來得及蹚入這一攤渾水,便駕鶴西去,也因此保留了最后的體面。
御座之上的人緩緩閉上了眼睛,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過了片刻,他終于輕笑了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皇帝并沒有回答永國公的話,而是直接將這位老者晾到了一邊,側身與一邊的蘭妃交談了起來。
文清辭
看這樣子,皇帝怎么真的像被人戳中了痛點一樣。
難不成謝昭臨一直介意的那個“來國不正”的傳聞是真
文清辭不由好奇地抓心撓肺。
或許是早就知道御座上的人心有多有硬,又或許是知道自己已經死到臨頭。
永國公笑了一下,用那沙啞又蒼老的聲音提示道“微臣只愿陛下行至遠處,也千萬不要忘了自己的根本所在。”
“永國公累了,”聽到這里,方才臉色很差的皇帝竟輕聲笑了起來,他擺了擺手說,“帶他下去休息休息吧。”
“是,陛下。”語畢,便有兩個侍衛默契向前,直接將老人帶了下去。
生來襲爵,一生榮華的老者還從來都沒有這樣狼狽過。
他的臉色鐵青,眼里滿是恨意。
長宴兩側燈火搖曳,哪怕離得很近,文清辭仍看不清謝釗臨的表情。
然而這一刻,他竟還是從對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濃重的殺意。
席間鴉雀無聲。
詭異的氣氛一點點擴散開來。
永國公的背影,狠狠地刺在了每一個貴族眼底。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心底里也有了答案
殺。
他們并非不知道皇帝的目的所在,可既然皇帝不愿給他們留活路。
那他們便動手,與他硬碰硬,搏出條生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