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頁的記錄時間是二十七號的凌晨,字跡分外潦草,是夏晴紀錄至今,最為潦草的一句話。
「黃精醒了,很奇怪,她動作很輕,偷偷跑了出去,我現在要跟上去了。這個村子有些古怪,最近感覺很強烈,村民的笑總是莫名讓我害怕,我好怕,但我要跟上去了。」
姜厭皺起了眉。
怕還要跟上去未免過于魯莽。
與姜厭共享視角的攝像頭記錄了筆記本上的所有內容,看到這兒,直播間的觀眾都著急起來。
這孩子傻嗎,知道村子奇怪還要跟上去
之前就覺得這個夏晴傻乎乎的,竟然真的這么莽撞
媽呀,我不敢看了,不會就這么死了吧
不會死的,要不封起筆記本的是誰夏晴肯定回來了,姜厭趕緊看下面的內容啊,急死了。
姜厭也好奇之后的內容,她的視線迅速向下掃去。
筆記本之后記載的東西就如姜厭先前推斷的那樣,但更為詳細,也補上了細節上的空白。寫下那段話后,夏晴就偷偷跟在了黃精身后,揪心地看她踉踉蹌蹌往祠堂的方向走,所幸腳程并不遠,十幾分鐘兩人就走到了,夏晴遠遠看見黃叔像是早就猜到黃精會偷跑出來般守在祠堂外,他看到黃精后立即把她扯進了祠堂,小女孩白凈的小腿撞在門檻上,拉出一道血口,但男人腳步都沒頓一下。
夏晴在筆記本上寫道「黃精流了血,她父親不理她,那時候我很沒用地開始哭,大概因為黃精是我的學生,她卻沒有獲得很多的愛。」
「但我很快就哭不出來了,祠堂里傳出的話,讓我無法思考了。」
「他們在抽簽,抽哪個孩子當人參。我不懂,人就是人,怎么可能去當人參。」
「村長說村子的罪孽必須用真誠去彌補,當年抽出四個給藥王的供品名稱后,他根據村里人新定下的姓,給對應的人家發了小孩,讓他們為藥王培養藥材,光宗耀祖。但由于人參的特殊性,對應的人選一直遲遲沒定下,現在馬上要舉行人祭了,必須立刻做出決定。」
「我反應了好久,我不明白什么是“新定下的姓”,姓氏難道不是隨父母嗎什么是“發了孩子”,孩子不是十月懷胎才能生下的嗎什么是“人參的特殊性”,什么是“人祭”,這個世界為什么會有人祭啊」
「我好怕。」
「我真的好怕。怎么會這樣,剛才跑回來的時候王叔的狗沖著我叫,我大概會被發現吧。怎么辦,到底該怎么辦,誰來告訴我應該怎么辦我太沒用了,為什么會有無法保護自己學生的老師,我的手機被打掉了,我終于明白了黃叔當時為什么不著急搶黃精反而用力打掉我的手機,但現在明白已經太晚了。」
最后這段話語無倫次,自說自話,顛三倒四,被夏晴用筆圈了無數個圈,字跡邊緣暈開,模糊掉的字被劃掉,被重寫,被劃掉,又被重寫,來來回回,反反復復。即使只是看這些字,也能感受到夏晴當時的情緒,她在羞愧,她在崩潰大哭。
姜厭摸了摸紙張上的褶皺,往后翻,一片空白,往后翻了數頁都是一片空白,但夏晴應該還有話要說,這本日記不該停在這個地方。
姜厭思索片刻,合上筆記本,翻開了最后一頁。
這頁上有字。
因為走得匆忙,夏晴來不及翻到平日里記錄文字的頁碼,甚至來不及擺正筆記本。
她生命里最后的留言是倒著寫在本子末頁上的,字跡顫抖,幾乎要飛出紙張所能承載的。
「天還沒亮,他們來了,我沒有話能夠說了。」
夏晴寫道「教育的本質是人點亮人。」
「這一生,我誰都沒有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