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恨水回憶道“春紅自小是在別人家養大的,除了幾個人誰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后來她要上小學了,那家人來跟孟昭林要錢,他們的對話被我媽聽到了,我媽媽是心特別軟的一個人,她讓孟昭林把春紅接到家里,春紅是掛在孟昭林遠房親戚名下的,以前叫孟嬌,后來叫孟春紅,是我媽給她改的名字,為了讓我們聽起來像一對親姐妹。”
“我當時不懂私生女與我有什么利害糾紛,只是覺得多了個特別好的朋友,她特別古靈精怪,長得也可愛,二年級的時候就有小屁孩到處跟著她跑了,嚷嚷著以后要娶她,都被她一拳一個揍飛。”
“我們就這么在廠房長大了,當時廠房的鄰居都以為她是我們家的養女,在我媽媽的細心維持下,一點奇怪的風聲都沒傳出去,”說到這兒,孟恨水的手指向上指了指,“我們以前就住在五樓。”
“我,春紅,我媽,孟昭林,孟向江。”
“我們五個人就擠在那小地方,但生活得很開心,每天都特別好。當時我和春紅睡一張床,她有次偷偷跟我說她希望這輩子都這樣,永遠和姐姐在一起。”
“那時候我答應她了,所以我不能失信,她失蹤后我一直在找她。”
姜厭問她“孟春紅是怎么失蹤的”
孟恨水抿了抿唇,從表情上看她似乎很抗拒回憶這件事,但她深吸一口氣,還是回答道“春紅失蹤那天是個大晴天,當時長夏市接連出現七起兒童失蹤案,好幾所小學都停課了,但春紅所在的小學沒有。”
“那陣子一直是我媽來回接春紅上下學,四月初,孟昭林忽然說他來接送春紅,因為他是刑偵大隊的。”
“雖然因為能力問題他都十多歲還在和一群剛畢業的大學生搶活干,但我們都對他的職業有濾鏡,所以也相信他能保障春紅的安全,也就是從那天起,他開始步行接送春紅。”
“我現在都能想起來春紅那時候有多開心,”孟恨水輕聲道。
她的聲音非常好聽,這會兒又輕又沙啞,帶著股莫名動人的味道,“春紅已經十歲了,前八年寄住在陌生人家,后五年和我們住在一起,由于孟昭林自覺對不起我媽,所以一向對她冷淡,那幾天是春紅笑得次數最多的幾天,她這輩子的笑都在那幾天用盡了。”
“四月十四號,孟昭林匆忙回家,他還沒說話,我媽媽看到他空無一人的身后,直接就暈了過去。一片兵荒馬亂,孟昭林說他只是去了一趟公廁,剛出來春紅就不見了,于是我們全家都開始找,公廁周圍沒有監控,我媽和他大街小巷地找,報警求著警察幫忙找,但是什么都沒有找到。”
“我那時候念初,知道妹妹失蹤了,但總覺得她會突然出現,所以反而沒怎么傷心。晚上孟昭林回家,我像往常那樣拿起他的手機玩貪吃蛇,發現手機總是時不時跳出消息,我就好奇地點開了。”
孟恨水形容道“界面上有個小紅點,它在一堆路標之間快速移動,最終停在了長夏車廠。我那時候不懂這是實時追蹤器,只是關了軟件繼續打游戲,后來孟昭林從廚房出來,看到我在玩他的手機連忙搶了過來。”
“那時候他搶得太用力,把我嚇哭了,媽媽以為我是為妹妹哭,但不是,我后來哭了很多次,都在為春紅哭,只有那次不是。”
“孟昭林掐我掐得實在太狠了,我在為自己擁有如此狠心的父親哭。”
“后來的你們大概也知道了,”孟恨水接過沈歡歡遞來的水,抿了一口,輕聲說,“孟昭林在長夏廢棄車廠的地下室找到了那群失蹤的孩子,但獨獨沒有找到我的妹妹。”
“春紅太聰明了,她在車子停下來后偷偷跑掉了,但她沒有跑回家,再也沒人見過她。”
孟恨水說“我覺得春紅是發現孟昭林的真面目了,她是猜出她被綁架的真相了,所以她不想回家,她現在應該在很遠的地方,或者就在長夏市兀自生長。”
“她不回家了,我沒有妹妹了,我該為她報仇,也該為我這輩子永遠缺失的那聲姐姐,報仇。”
孟恨水的目光盯著水杯,水紋一圈圈蕩開,她忽然笑了笑“之后便是二月橋藏尸案。”
“那時候中央調查組馬上要來了,二月橋案的兇手卻遲遲沒有找到,孟昭林很怕他得之不易的地位,二月橋案的受害者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女生,于是他把視線落在我身上,就像四一七拐賣案時,他把視線落在春紅身上一樣。”
“我們都是他向上爬的工具。”
“那天他攛掇我去朋友家玩維持友誼,他說會來接我,結果我剛從朋友家離開他就說臨時有事。”
“那時候他就候在二月橋的不遠處,在監控死角看我從橋上走過,看我走了幾百米遠,看我被陌生的男人拖進草叢,但他就在車里一動不動,不過來,不說話。”
“我知道他記下了罪犯的樣貌,也知道他希望我死了,因為死人不會說話,不會說為什么要在深夜獨自過那個橋。”
“不是每個父母都愛孩子,我父親他不愛我。”
這句話被孟恨水說得咬牙切齒,但眼眶又突然紅了,她臉上的笑比哭還要難看。
任誰都可以看出來,她不是在希求孟昭林的愛。
她是在悲痛她作為父親的孩子卻從未獲得過父親的愛。
緩了一會兒情緒后,孟恨水繼續道“我學過散打,我把那個殺人犯打得牙齒掉了好幾顆,我跑回了家,孟昭林回家找我,他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跟我說他是因為加班才沒去接我,可我拆穿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