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適歸合適,但我還挺喜歡這丫頭的嘴甜還會主動洗衣服做飯,以后是個孝順的,恨水就是個悶葫蘆,一巴掌打不出三個字,”孟昭林話音剛落,就把聲音壓得更低了,“而且爸,您那提議是不是太冒險了點。”
“這種釣魚執法在公安內部還挺常見的,最近上級已經在開會討論了,我可以跟上級提讓春紅試試,到時候她的安危也能被保證”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個沒出息的”孟向江忍不住提高了嗓門,又趕忙降低聲音,“釣魚執法是常見,但你以為那功勞輪得上你肯定是你上級升官加爵,你就還是個小小的偵察員你趁他們商量好前主動出擊才行”
“再說了,長夏市公安內部是個啥情況你不知道咱這地治安這么亂有誰管過嗎他們能力就不行,混吃等死的一群人,就算春紅他們也想不到你”
孟昭林遲疑道“可是春紅她”
孟向江打斷了他。
“小柳平時把我照顧得挺好,而且恨水才是你明面上的親閨女,春紅就是個領養的,連戶口都是別人家的,查起來和你就沒血緣就她了,一個女娃有什么好想的,以前在村里都是溺死的命,你趕緊晉升,我還盼著我兒子當上支隊長嘞”
臥室沒有開燈,孟昭林的身影徹底隱在黑暗中,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再想想。”
他低聲道。
孟春紅悄悄把門縫合上了。
雖然沒聽懂他們在說什么,也不清楚釣魚執法是個什么意思,但孟春紅潛意識里知道不是個好事,她心臟跳的飛快,卷子被她攥成一團,急促的呼吸用了很久才平復下來。
這時孟恨水放學了,她一放學就跑去廚房看媽媽做了什么飯。
三分鐘后,她拿了一個冒著熱氣的排骨塊跑向妹妹,“春紅,是紅燒排骨”
“剛出鍋的,你快嘗嘗。”
孟春紅猛地回過神,她下意識對著姐姐露出甜甜的笑,伸手就要接,孟恨水連忙抬高了胳膊,“說多少遍啦,你仔細著點兒,拿著骨頭邊,別燙著了。”
于是孟春紅捏住了骨頭邊,在孟恨水笑盈盈的目光中慢慢吃掉了排骨。
飯桌上,孟恨水給孟春紅夾了好幾塊好咬的排骨條,孟春紅一邊啃著香噴噴的肉,一邊時不時瞅孟昭林一眼,她直覺孟昭林會說什么話。
果不其然,在孟春紅吃光三塊排骨后,孟昭林開了口。
他看向孟恨水,“恨水啊。”
孟恨水抬起頭“什么”
“最近那個拐賣案有些危險,咱家周邊小區失蹤兩個小孩了,你看你們學校也不放假,要不我”
孟春紅手里的骨頭掉在了地上,她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雖然不知道為何在抖,但就是顫個不停。
她試圖彎腰去撿骨頭,結果衣袖帶倒了身前的碗筷,陶瓷碗落地的清脆聲打斷了孟昭林的話。
柳梅連忙上前收拾碎掉的碗,“不要緊不要緊,碎了好,歲歲平安啊春紅。”
孟春紅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抬起臉“爸。”她說“您來送我上學吧,我好害怕。”
孟春紅這些天總覺得很難受,無論是孟昭林緊繃的情緒,還是莫名癢的后背。
她在鄉下時總被人用不友善的眼光看,長期以往她身體形成了一種機制,只要有人在看她,她就會后背發癢。
但每次轉過頭,什么都沒有。
孟昭林又在拍照了,攝像頭對著自己,像是在自拍,最近他很喜歡時不時回下頭,然后拍張照片。孟春紅猜不透他在做什么,于是愈發緊張,但她每次回家后都會笑,更頻繁地笑。
她試圖壓下心底的不安。
但也不是總會不安,比如孟昭林突然送了她一支筆,這就讓她有些開心,再比如抱著姐姐睡覺的時候,她每次和姐姐貼貼都會覺得很幸福。
四月十四號,那天孟春紅罕見地吃了兩個包子。
孟春紅后來總會想到這一天,其實一切都預示好了未來,無論是孟昭林讓她穿上的粉紅裙子,還是柳阿姨破了口的手指,亦或是她突然增加的胃口,最重要的是,出門前她忘記跟姐姐道別了。
于是再也沒能道別。
放學途中,孟昭林把她領到了偏僻花園里的公共廁所,他說一會兒就出來,但三分鐘,五分鐘,十五分鐘都沒有出來。
孟春紅站在公共廁所外,低著頭數了會兒螞蟻,而后后腦一痛,再醒來時,她已經在車上了。手被繩子捆在身側,眼睛和嘴巴都被膠帶纏住,弓著身體,像只瀕死的蝦。
好吧,原來不是所有的拐賣犯都會跟你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