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瓶那時候被砍斷了手腳,被長期注射抑制生長的藥,她的身體已經很小很小了,但她的身體依然逐漸溢滿了花瓶,她每次生長都伴隨著沉默的敲擊聲,很悶的回音,那是一種只是聽就知道很疼的聲音,我覺得她有些可憐,我覺得我可以忍受她的哭了,但她再也沒在我眼前哭過。”
“瓶瓶不喜歡我,她只在樂謠面前默默流眼淚,她把樂謠當姐姐,把小嘉和小天當最好的朋友,把我當壞蛋。”
“很多時間過去了,在我持之以恒不停地刷存在感后,瓶瓶和我的關系好了不少,她跟我學會了罵人,我有時候都吵不過她,她太過分了,比我還讓人討厭。”
姜厭看著樂一,樂一低著頭不停晃動著腳。
她沒有說謊。
所以姜厭問她“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們被訓練得可以演出了,蔣河卻開始四處碰壁,像這種靠虐待才弄出來的馬戲團上不了臺面,于是她不停奔波,后來機緣巧合下她知道了地下演出場,她帶我們過去了。”
“我們一出場就驚艷四座,大獲成功。”
“無數鮮花和錢扔向我們,沒有去掉刺的玫瑰扔在我們的臉上,蔣河要求我們向全場鞠躬道謝,瓶瓶無法鞠躬,但那些觀眾不在乎這個,他們最愛瓶瓶,他們對著她拍照,扔好多的錢就為了跟她合照。”
“但我們都不羨慕她。”
“只要聽過那種骨骼生長的聲音,就沒有人會羨慕她。”
“只用了兩年,蔣河就賺到了幾百萬,上千萬,或者更多,她開始害怕了,那些觀眾越癡迷越瘋狂,他們開始跟蹤她,開始用權力逼迫她任何時候就位,她覺得不能這樣,她不想沒有自由。”
“她討厭失去自由的感覺。”
樂一冷清的小臉上沒什么諷刺的表情,但這句話本身就足夠諷刺。
“她想了很久,先是一邊構建陽光下的馬戲團,一邊帶著我們去地下演出,最后她設計了一場森林大火,讓她明面的馬戲團,連同著私底下的我們,通通消失在火災里。”
“但就如你所見,我們并沒有死,蔣河從沒想過讓我們死掉,她帶著我們東躲西藏回到地下室,而后她買下白山療養院,我們被她養在冷凍庫下面的儲物室。”
“來到白山療養院三個月后,再也沒人打聽我們。”
“蔣河曾經的觀眾去追逐新的瘋狂去了,聽說地下表演場出現了新的花瓶姑娘,還多了辮子姑娘。”
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直播間有人問什么是辮子姑娘
查詢過了的通靈師回答道和花瓶姑娘一樣,是在華國流傳很久的怪談傳說。
花瓶姑娘是華國古老農村的一種表演方式,有人說曾經真實存在也有人說是視覺魔術,但不妨礙花瓶姑娘成為一種類似于怪談的存在。
辮子姑娘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港城傳說,有男生在深夜的校園見到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姑娘在哭,他問她為什么要哭,女孩說因為所有人都怕她,不愿意和她說話,男生便讓女孩轉過頭,他說他陪她說話。女孩轉過臉,臉上是一個麻花辮。
新的地下馬戲場應該是延用了這個怪談傳說,給女孩的正臉種滿了頭發。
有些人類的惡毒程度總是刷新我的想象。
幾個呼吸后,姜厭問她“讓蔣河下定決心毀掉馬戲團的還有你的血型吧。”
樂一瞥了眼姜厭,回道
“那時候有個國外富豪到處為她重病的女兒找補給血,這種血很稀有,你真該看看當時蔣河拿到驗血單時的表情。”
“四百毫升,那個富豪出價四十萬。”
姜厭接話“供不應求。”
“是的。”樂一回道。
“蔣河有了新的賺錢路徑,就算沒了馬戲團也能讓她賺得盆滿砣滿,只是很可惜,她才剛來一年,就在公寓里突發腦溢血死了。”
“她平時就不怎么來療養院,所以也沒人發現,幾天后蔣安恰好有事找她,第一個發現了她腐爛的尸體,為了能頂上蔣河的位置,她把蔣河悄無聲息地肢解埋河床里了。”
姜厭問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與我合作的醫生說的唄,”樂一翻起白眼,“那個醫生是個兩面派,他認出蔣安是假冒的了,蔣安為了表明誠意把自己的犯罪經歷告訴了他,還給他提了三倍的工資。”
“不過他還是傾向我這邊,畢竟我出價高。”
“用血出的價嗎”姜厭問。
“嗯,這些醫務人員自己制定了一套規矩,為了防止我被抽死,他們每人什么時候抽,抽多少,都是有個本子明確記錄下來的,輪到他的時候,我能讓他偷偷多抽一百毫升。”
“不過最近好了不少,醫務人員大批量死亡,其他人白天時也經常不太清醒,所以有段時間沒人煩我了。”
樂一說得口干,毫不客氣地跟姜厭要了瓶飲料,仰著脖子開始喝。
姜厭垂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