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事比較晚,走路說話都比同齡的孩子要晚上不少,細細想來,她只記得六七歲以后的事情。
時她總在咳嗽,有時候咳嗽得前發黑,難受得快要暈過去,她次次倒在院子里,醒來就躺在柔軟的床上,時父母總是用很復雜的神看她,母親冷著臉走過來,把熬得發苦的藥重重放在她的前。
她不想喝,母親就捏著她的鼻子往她嘴里灌。
“真不省心。”娘說。
“我這輩子最倒霉的就是生你這個藥罐子。”
云繁星也覺得母親倒霉,她躺在床上,因太瘦弱,她只占床很小的
一個角落,每當她用擔驚受怕的神看母親,母親就拿著藥碗轉身離開,就像她是什么洪水猛獸。
她的精神總是疲憊的,哥哥拿著母親給他買的小玩意來她房間逛,她也生不嫉妒心,就是羨慕哥哥可以自由地跑來跑去,她心里很清楚,她的藥錢經花家里半積蓄,這些錢經夠母親給她買許多好吃的好玩的。
吃藥,就不能要別的東西。
繁星拎得清,是不強求。
哥哥八歲生日天,媽媽給他買桂花糕,概是散播喜氣,哥哥把桂花糕扯一小塊塞進繁星嘴里,繁星舍不得吞,嚼好半天直到沒味才咽下,她抱著哥哥的手,把自己的臉貼上去,哥哥被她突如其來的親近嚇跑。
和媽媽拿著藥碗跑的樣子一模一樣。
后來哥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時不時往她手里嘴里塞點東西,偷偷背著父母,就像在喂養個喜歡的小物,不過繁星不覺得哥哥是在喂小物,只是哥哥非要這么強調。
她覺得哥哥是喜歡自己的。
爸爸媽媽也喜歡自己,要是自己能少喝點藥,少花點錢,爸爸媽媽就更喜歡自己。
是繁星更乖乖地喝藥,有力氣就在房間里踢踢腿彎彎腰,想要讓自己健康一點,每次這個場景被爸媽看到,兩人就用比以往還復雜的神看她。
媽媽看兒,伸手想打她屁股,想兇她一點不懂事,但剛說幾句就開始哭,最后轉身跑,父親似乎是想摸摸她的腦袋,但手伸到一半就縮回去。
“你什么時候能你哥”他指責繁星,“每天竟惹我們操心。”
他說“你媽都是你惹哭的,你哥哥從不這樣,你媽看到你哥只笑。”
云繁星自責地不像話。
她似乎生來就在自己身上找問題,沒人告訴她這樣不對,可她身上哪有么多的問題,她不指責別人,是所有不解和煩惱全部回溯到她身上。
她還很小的時候就變得沉郁。
她總做著被拋棄的夢,在深夜哭醒,不停往外咳苦水,咳得睛都翻白,有次被起夜的哥哥發現,匆忙叫醒爸媽找來巫師來看。
繁星很喜歡這個巫師,神悲憫又安靜,而且別厲害,什么都,母親說桃源村的所有巫師都有著同樣的神,同樣的溫柔,只是繁星再問,媽媽便不往下說。
天巫師走后,繁星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走到門邊。
她聽到巫師跟父母說這個孩子天性喜悲,太敏感,和其他孩子不一樣。
沒有愛她活不成。
“算。”巫師說。
“就讓繁星好好長吧。”
繁星這輩子都感謝巫師的這句話。從以后她就在愛里長,因精神充盈,她的身體也一天天見好,只是后來想想,其實她并沒有感受到愛的增多,只是從隱晦變得明顯。
繁星長到十六歲。
村里抽簽選中母親,母親選中她。
她是真的不怨懟,只是她看其他女孩憤填膺的樣子,她覺得她也該憤怒,所以她被推著憤怒,憤怒兒她又開始累。
她的精神太容易疲憊,而憤怒這種情緒太磨人。
她概這輩子都不憤怒,但她可以推著別人往前走。
第一次推別人往前走的時候,她推夏花。
她和夏花是很好的朋友,夏花她家是鄰居,平時夏花咧咧的,但每次她一起都很照顧她,生怕她碎掉一樣,但其實夏花的年紀要比她小上幾個月的。
繁星很不好意,總想著什么時候報答她,后來機來。
機是葉甜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