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就應該把暴風咬死的。他輕輕的磨了磨后槽牙,這樣想。
明明他好不容易才請求到了能夠為母神獻上一曲的機會。
對,獻上一曲。
海妖擁有著全世界最動聽的、有如天籟一般的嗓音,而他們唱出的歌更是能夠讓人連死生都一并遺忘。作為一只海妖,卡瑟自認這是他最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獻給姜綺,也是為了稍稍彌補一二自己先前隱瞞的行為。
然而才等到姜綺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卡瑟甚至都沒有來得及開一聲腔,便察覺到自己的巴別塔當中闖入了不請自來的惡客。
若不是想到自己如今還在母神的面前的話,卡瑟可能已經當場暴起了。
作為占有世界六分之一的權柄、深海唯一的主人,卡瑟可從來不是什么憂郁的小白花,顧影自憐的納瑟西斯。
正好相反,他是席卷生命的海嘯、吞噬光芒的深海、是狂妄到在海底重塑太陽的烏有之天他即為這一整片陰晴不定的危險海洋。
可惡,可恨,可憎。
即便是同僚,也應該為了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付出代價。
卡瑟的內心是一片翻滾涌動的、宛若黑泥一般的惡意,但是面上卻并沒有表現出哪怕分毫。他執起姜綺的一只手,懷揣著十二分的小心與虔誠,輕輕的吻了一下少女的指腹,克制著用牙尖輕輕的碰了碰。
“抱歉,母神。”他用那動人的聲音無比低落抱歉的道,“有一些突發的事情,我不得不現在去處理。”
他以一種極度哀傷憂郁的神情“望”向姜綺,冰藍色的發絲繾綣的堆在臉側,那一雙擁有著桃花一樣通透美麗的色澤的眼睛空茫一片,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都帶有一種空靈而又破碎的美。
在自然界,雄性生物總是會試圖展示出更美麗、更具有誘惑力的一面。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夠幫助他們在激烈的斗爭當中增加一些被選擇的可能。
姜綺自詡還是一個審美正常的俗人,意思就是,在面對這樣的一張臉擺出這么一副模樣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很難說出半個“不”字。
更何況在姜綺看來,聽不聽卡瑟唱歌,并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
除非告訴她,只要聽了這一支歌就能夠讓困擾著自己的等級限制被突破掉,否則的話一切都將被一視同仁,毫無意義。
姜綺自認為善解人意的答應的爽快,可是卻看到卡瑟面上的憂郁并沒有因此而有所緩解,反而是因為她的應允還要更添了幾分的哀色。
顯然,對于母神居然一點挽留都不打算做這件事情,卡瑟的心頭還是很有些想法的。
“如果您不同意的話,我也可以留下來”他不死心的想要試探。
然而姜綺卻一句話堵死了卡瑟所有的路“既然你有事的話,去做便是了,沒有必要在我這里浪費時間。”
卡瑟本可以爭辯幾句,留在母神身邊的一切時間都是有意義的,又哪里談得上浪費呢
然而在話出口之前,海妖與生俱來的天賦已經讓他察覺到了姜綺最真實的情緒對方毫無疑問是希望他趕快離開的。
卡瑟qaq
但是再繼續待下去的話就顯得非常的不禮貌了,因此卡瑟只好一步三回頭、期期艾艾的離開。
當他的身影完全的從門口消失之后,一直都端著的姜綺才總算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從某個“套子”當中被解放了出來。
和這些魔王們相處的時候,盡管他們對她是真的有求必應、態度微小謹慎的像是捧著什么只需要輕輕的呵出一口氣都會碎裂掉的冰晶,亦或者是最上等的瓷器,可是姜綺卻仍舊會產生有如踏在并不穩當的空中樓閣上一般的搖搖欲墜之感。
或許是因為她明白,這一切都不過是建立在她是那位魔族的母神的前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