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漸漸小了,仿佛無邊思緒紡成的細絲,被秋風織作朦朧的簾幕,從天上垂下。
風雨摧殘之后,落了一地的殘枝敗葉。
秋天的雨又冷又冰,武婧兒凍得嘴唇發白,看得云川心疼不已。緊趕慢趕武婧兒先楊妙音一步進了大慈恩寺。云川連忙請僧人提來熱水,煮上姜湯。
武婧兒草草收拾,換上隨身攜帶的衣服。世家大族家的娘子出行,多會帶上兩身衣物,以備萬一。這次出來云川照舊給武婧兒準備了衣服。
只是他們這群人沒帶衣服,只能穿濕衣了。武婧兒看不過,讓人借來僧人的舊衣先換上。直到眾人收拾妥當,才有人稟告說山下有人過來,正是楊家娘子和周國公家眷。武婧兒提前叮囑寺僧不要將她的消息外泄,她坐在客房內靜靜地等待。武婧兒現在仍然心存僥幸,懷疑那件事是后人抹黑污蔑武媚娘的家族諸人。所以她一開始沒有直接解決源頭,而是派人跟蹤賀蘭敏之。隔壁傳來說話的聲音,一個小沙彌端著姜湯進來。
小師父,旁邊住了什么人武婧兒喝著姜湯問道。小沙彌念佛“是一位姓楊的女施主。”武婧兒頷首,小沙彌退下。
隔壁確實是楊妙音一行,她雖不像武婧兒那樣被雨淋個透心涼,但衣角上沾了泥土草屑,因此
在禮佛之前回到客房換衣服。
雨停了,天地被風雨收拾得干干凈凈,寺中佛香縈繞,佛剎的氣息更加濃烈。
武婧兒走進院子,一抬頭,發現樹上有些不對勁,仔細一看,就見到扒在葉叢中的云川。葉子被雨水洗過,亮晶晶的,微風吹過就像一雙雙躍出水面窺探的魚眼睛。云川身上披了一件綠色的披風,若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喵。”
武婧兒學貓兒叫了一聲,云川聽見后低頭往下看,見是武婧兒,朝她比了個歐克的手勢,然后轉頭繼續盯著隔壁院落。
這個手勢還是云川和武婧兒學的呢。
武婧兒在院中踱步,廂房的門口站著兩位精壯的漢子等候命令。
突然,一個香襄從樹下擲下來。武婧兒連忙朝上看去,只見云川比了“上”的手勢。武婧兒臉色極為難看,朝兩位壯漢點點頭。這兩人就像輕盈的蝴蝶一樣,翻過院墻。隔壁院子內,楊妙音的仆婦也都濕了衣裳,她就打發她們去換衣物。
院內只留兩人,一人是她的隨身丫鬟,一人是宮里派的奴婢。隨身丫鬟在屋內服侍她,宮婢在外面預防有人誤入。
周國公,你怎么來了宮婢揚起聲音道,屋內傳來慌亂的聲音。“我想來就來了。”
賀蘭敏之說著就要往里面闖。
周國公怕是醉了,你的娘子不在這里。宮婢看著賀蘭敏之的神色,心里打個寒顫。賀蘭敏之的臉色蒼白,渾身陰沉沉的,眼睛里透露出詭異和瘋狂來,令人不寒而栗。這宮婢對賀蘭敏之母親和妹妹的事情自然耳聞目睹,對關于二人死因的流言也是聽過的。韓國夫人和魏國夫人以色侍奉皇帝陛下多年,但這兩人據說都是皇后所殺。
賀蘭敏之難道不想為他們報仇
至于怎么報仇向誰報仇
宮婢現在心中已然明白,皇室占了他母親妹妹的身子,他自然要以同樣的方式報復回去。楊家娘子,這位有皇家婦之名,但尚未進皇家的無辜女子,成為賀蘭敏之泄憤的對象。宮婢心中明白,若楊家娘子出了事,她怕是也難活命。
想罷,宮婢上前直接用力推攘賀蘭敏之,企圖將他趕到院外,嘴里大聲喊著來人。賀蘭敏之雖然紈绔,但騎馬射箭樣樣精通,身子轉到宮婢背后,一手刀砍暈了她。賀蘭敏之起這樣齷齪的心思,是蓄謀已久,
也是突發奇想。
蓄謀已久的是要報復帝后這對夫婦的心思,報復他們將自己母親妹妹當成玩物,玩膩之后棄之如敝履,痛下殺手。
突發奇想是將報復的目標放到了太子妃身上。若太子妃被人污了身子,那皇上、皇后、太子都將“名留史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