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聽完,一向蒼白的臉變得紅脹起來,喉嚨里仿佛有一把利刃劃過,痛得幾乎不能言語,咬牙一個個吐字道賀蘭敏之欺我太甚。
楊妙音深吸一口氣,行了大禮,向李弘謝罪道“當年妾行事不周,以至于給殿下召來如此禍事,妾愧疚難安。殿下要打要罰,妾絕無二言。
李弘見狀,趕忙起身扶起楊妙音,安慰她道“我怎么能怪你你也是受害者。你受委屈了。”
楊妙音眼圈泛紅,淚水滾滾落下,她一邊用用帕子擦淚,一邊哽咽道“妾恨毒了賀蘭敏之。若非皇后派來的宮婢,只怕只怕妾再也見不到殿下了
李弘攜楊妙音一起坐下,他
相信楊妙音的話。經過這么長時間相處,李弘對楊妙音的性格了解了幾分,她是一位合格的太子妃。
“我去求阿耶將賀蘭敏之貶謫到嶺南。”李弘說道。
楊妙音聽了,先是點頭,而后又搖頭,道“外祖母年齡大了,她一向對賀蘭敏之溺愛。若貶謫了賀蘭敏之,恐怕外祖母受不住殿下看在榮國夫人的面上且待來日。
良久,楊妙音才聽到李弘咬牙切齒道“便宜賀蘭敏之這個混蛋了。”
殿下仁孝。楊妙音溫溫柔柔地說著話。榮國夫人已經九十歲,她還能活多久呢
這個流言就像寒夜中一枚偶然被點燃的枯葉,亮起星星點點的光芒,隨即就熄滅了,落下半片燒糊的葉子被風卷去不知名的方向。
太子和太子妃沒有等多久,榮國夫人就去世了,她帶著對大女兒的愧疚永遠地離去了。
榮國夫人對早年女兒封后時的得意漸漸消散了,現在心中只留下了無奈、心酸、愧疚、悔恨和恐懼。
死后哀榮。
武媚娘送走了自己的母親,她往日無堅不摧的心此時仿佛塌陷了一角,寒風呼嘯著從這個洞一擁而入,風刃在心房上劃下一道道傷痕。
武媚娘的眉眼難得地柔和下來,垂眸看著面上沾染哀戚的女兒,想起了自己幼時依偎在父母身邊的美好時光。
當年她阿耶去世,家中失去了頂梁柱,尤其是她們母女,她們母女幾人相依為命。
那些記憶中早已灰暗的人影一瞬間變得鮮活起來,但很快又如潮水般紛紛退去,只留下武媚娘一人獨自面對記憶的汪洋大澤。
媚娘媚娘
熟悉的聲音喚回了武媚娘的神智。武媚娘抬頭看向李治,李治握上武媚娘的手,對她溫和地說道人生不能復生。榮國夫人算是喜喪,媚娘放寬些心。
武媚娘微微點點頭,又拜祭一次,才和丈夫子女離開了周國公府。
夏日天氣燥熱,但沒有阻擋百官對榮國夫人誠摯的哀悼。榮國夫人的喪事在一片熱鬧中落下了帷幕。武婧兒參完葬禮,沒在東都多做停留就離開了。
東都之中揚起的屠刀終于落下。
武媚娘以賀蘭敏之在祖母喪期宴會
淫樂不孝為名,恢復賀蘭本性,剝奪周國公爵位,貶謫雷州。路經韶州時,賀蘭敏之被人追上用馬韁縊殺。押解的人怕擔事兒,謊稱賀蘭敏之是自縊而亡。
武婧兒收到了一封厚厚的“賀禮”。賀蘭敏之死后,武家兄弟表現不錯,武媚娘大手一揮讓武承嗣繼承了周國公的爵位。
本來是武婧兒要給武承嗣送賀禮,但武承嗣繼承爵位后,先將自己的賀禮送到了蘇州,并附上一封信。
武承嗣在信中對賀蘭敏之的身亡表達了惋惜,隨后志得意滿地說起自己對楊玉妍母子的安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