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點向扶蘇“你覺得呢”
扶蘇在聽李曉詩講述時就隱約意識到了哪里的不同,但始終不甚明了,如果不是嬴政方才點明,那他應該還是有些霧里看花的感覺,如今知道了矛盾點在哪里,他沉吟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兒以為,這已經不是太子和公子之間的矛盾了,這更偏向于開國功勛集團和皇權的矛盾假如李淵他固執地想保太子,在兒臣看來,也并不太像是對兩個兒子的權衡,更像是與軍功集團的博弈,他不愿意退讓只不過這個軍功集團的代表,是他的兒子。
扶蘇說得很慢,一點一點剖析著他的想法,如果是早些時候,兒還能想到該怎樣做。李淵可以限制李世民的出征機會、將建功立業的機會均勻地給予更多的將軍們,同時也能起到限制給李世民的封賞過重的情況,一點一點蠶食他手中的兵權。但到了這種時候兒臣想不
出該如何解困了。”
對,就是“困”。
等天下太平,李淵的處境,就是個巨大的困局。他必須做出調整,做出退讓,才能夠無風無浪地化解這一場即將到來的風雨。
但這種對峙又怎么能是輕易可以化解的李淵是皇帝,皇帝是有自己的立場的,皇帝很難改變自己的立場更不要說是為了區區一個兒子而改變立場了。
或許在他看來,無論李世民再怎么樣功績卓然,那也只是他的兒子,始終都是他的所有物,可以任由他擺布。
但,他疏漏的是,李世民在是他兒子的同時,還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一個聰慧絕頂的人。一個將雄才大略藏于心、集文韜武略于一身的人。
他羽翼已豐,又怎么能容忍被隨意拿捏
所以,他和李淵、或者說,和太子之間,一定會有一場大型的矛盾。
而從李世民是“大唐太宗”的結果可以看出,這場博弈的最終獲勝者,是李世民。可如果沒有天幕、從李淵的角度出發,他又該怎么樣避免這場矛盾的爆發扶蘇慚然搖頭。
嬴政卻沒有責怪于他,反而點了點頭,一定程度上表示了稱贊能夠看到這點,很不錯。
“至于怎么處理,也很簡單。”
說著,他唇角稍提,勾出了一絲沒有什么感情的弧度,視線著落在小天幕的李曉詩身上,道廢太子。
廢太子,就這么簡單而已。
在矛盾爆發前,先一步做出決定,當機立斷地廢太子,立老二。
在被廢后,如果太子心甘情愿認了命,那就皆大歡喜,李世民不像是個心胸狹隘的人,從他對待百姓和降將的態度就能看出,那太子這輩子應該是衣食無憂的,可以保一條命,做個吃喝玩樂的閑散公子,安享晚年;而或許,太子會心有不甘,并做出一些超出預計的事,比如造反之類,但那就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大可以一殺了之,保天下太平。
無非就是舍棄一個兒子罷了。有舍有得。
在天下和大勢面前,舍棄精心培養多年的繼承人太子,選擇自我野蠻生長、但成長得幾乎完美的另外一個兒子、李世民,就是最優解。
那么他早年那些糊涂賬就都可以徹底清算,一筆勾銷了。歸根究底,只是一個皇帝該有的魄力而已。
而之所以丟棄這個兒子,并不是因為他太廢物什么的。
換句話說,無論這個被舍棄掉的太子能力如何,只要他比不上李世民,沒辦法在正面博弈中力壓李世民、成為當之無愧的第一繼承人,那他就該被拋棄。
沒有辦法,因為他有一個拎不清的父親。
這也只是為了李淵這個父親、這些年來的行為擦屁股而已。
他拿不起放不下,哪邊都想不舍得,一邊想留一邊想用,把優柔寡斷當做理所當然,那就活該面對這樣的結局。
這都是他的錯。冷淡的語句落入耳中,扶蘇后背一麻。
被精心培養了幾十載的太子,一朝被廢,有幾個是愿意善罷甘休的幾乎是可以預見到的、必定流血的結局。
但心里發涼歸心里發涼,扶蘇沒有像前些年一樣,直白地詢問父親這樣幾乎等同于“手刃親子”的做法是否太過于冷血,他微微沉思后,不得不同意、嬴政給出的這個做法,是所有的處理中,最為干脆利落、消耗最少的那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