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瑾看了她一眼,突然說“陛下當真是長大了。”
他突作此語,委實讓她驚怔了一下,她一時無法分辨他話中的意思,甚至覺得他還有些無禮冒
犯。
但那雙烏黑沉冷的眼睛,并沒有任
何足以讓她窺探的情緒。他又彎了彎腰,“臣告退。”隨后轉身離開。
姜青姝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扭頭看了一眼一側的秋月,莫名其妙道“他方才說什么說朕長大了
他自己也沒有很老吧怎么他的語氣這么老成,還跟太傅一樣呢
秋月想了想,笑道“或許是因為張相入仕早,初次在東宮瞧見陛下時,不過也才十五歲,那時,陛下還是梳著雙髻、連走路都會摔跤的小女孩呢。
很少有人知道,現在權傾朝野的張相,被先帝委任的第一份職位,便是司經局的太子洗馬。太子洗馬掌經籍、出入侍從。
當年,十五歲的少年冰雪聰明、孤傲堅韌,總是格格不入地立在人群中,冷冷地望著眼前這個垂髫爛漫、整日向自己要糖吃、摔倒了要抱抱的皇太女。
姜青姝聽秋月這么說,若有所思。
難道在張瑾的眼里,她一直都是不懂事的小女孩
又過了幾日,等案子約莫到尾聲之時,姜青姝又出宮了一趟。
因上回薛兆鬧事,她與薛兆雙方各自加倍警惕,出宮的難度也大了許多。霍凌也還在休假。
姜青姝這次便決定改變策略,扮成趙家人出宮肯定會被重點盤查,她要假扮成內侍省女官,用正規的腰牌混出去。
她繼位不滿兩年,宮城守備每日輪值,認得皇帝的人還是少數,只要提前調查好當日出入宮禁的人員和守備,就會順利很多。
對于陛下的膽量,秋月是萬分佩服的。
女帝年紀輕精力旺盛,在宮里就是坐不住,雖然她每次都說是有事,但秋月偶爾還會聽她提及,說宮外有顆海棠樹生得又大又漂亮,還說云水樓的飯菜多好吃。
秋月真怕她把心玩野了。
所以,到底是誰,在宮外帶著陛下吃吃喝喝要是帶壞陛下。讓她知道了絕對饒不過那人。
秋月很是頭疼,這一日,她又看著小皇帝跑出去了,神色擔憂得活像是個操碎了心的老母親。
咳嗽還沒好呢。
陛下今日可別飲酒了。
姜青姝出宮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和裴朔碰面。
裴朔剛從刑部下值,換了身簡單的常服,折扇
一拿,氣質便赫然從嚴肅查案的刑部官員,變成了個舉止文雅的風流才子。
連日忙碌多日,他也終于得閑。
這是姜青姝第二次在宮外與他會面,第一回他是一副吃不起飯的寒酸樣,今日倒是格外不同。她仔細打量他這身色彩鮮亮的衣衫。
這人相貌清俊、氣質灑脫,穿成這樣,居然還怪好看的,好像當初杏園那個令公主側目、被諸多女眷偷偷圍觀的裴郎又回來了。
果然,人打工時難免邋遢隨意,這正經一收拾,就是俊朗好看。
裴卿買新衣裳了
裴朔搖著折扇,笑著露出一口白凈的牙“俸祿還沒發,多虧陛下賞賜,發了點兒獎金。”他這是把她的賞銀穿身上了。
姜青姝也笑,裴卿日后多多立功,莫說賞個衣裳錢,便是送你個京城地段好的宅子又何嘗不可
這可是您說的,京城的宅子那得多貴啊。“金口玉言。”
她轉身,裴朔在她身邊帶路,君臣之間,此刻倒也有默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陛下這幾日都不來找臣,臣還以為您看到臣的密信生氣了呢。”
還真讓他猜對了。她真的生氣了,當然,她是不會承認的。
她若無其事“朕是這么不大度的人嗎”
“陛下是明君,自然大度,是臣小肚雞腸了。”裴朔輕笑著,笑盈盈地看著她“陛下現在不是來了嗎臣在宮外等得望穿秋水,差點以為自己失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