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瑾淡聲道“陛下圣明,臣會安排司農寺、太府寺等籌備相關事宜。”姜青姝頷首,既然二位愛卿皆贊成,那便即刻施行。眾臣下拜,口呼萬歲。
散朝之后,眾臣陸續離殿,張瑾正要拂袖離開,突然聽到身后傳來斷斷續續、虛弱低啞的咳聲,腳步不由得頓了頓。
謝安韞幾乎和他同時停住。
只有謝安韞回頭看了,他回頭時女帝正好被侍從扶起身,他的目光越過重重礙事的侍從身影,一瞥而過少女蒼白的側顏。
她病了。連上朝都在強撐。
呵,原來她可以倔到這個地步,帶病上朝,多么令人感動的明君啊,明明以前是會哭會鬧的,如今卻一日比一日變得讓
他感到陌生了,陌生到他也被那股陌生的情緒折磨了許久,竟然又生出一分憐惜。
絕色美人的皮囊,總是讓人恨不起來,就算她騙他了、害他了、拿刀子捅他了,他看見她的那一眼,居然還是可笑的“真想把她抱在懷里憐惜一番”。
憐惜
可他根本就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后他也不希望是。謝安韞盯著女帝的目光陰暗黏膩,猶如化不開的濃墨,恨不得將她層層裹在其中。但種種念頭也僅此一剎,他便垂睫自嘲地笑了一聲,轉身離去。
而張瑾抬起漆黑的眸子,看著謝安韞離去,目光無聲掠向一側,薛兆覺察張相目光,垂首過來大人有何吩咐
“照看好陛下。”張瑾說“自今日開始,凡宮婢侍從、內官朝臣,只要陛下見過,皆留意匯報。
薛兆聞言就是一驚,心道不是吧,他怎么又疏忽了,下意識抬首望向陛下的方向。
張瑾見了,眸色譏誚,冷冷道“你的日子倒是越發好過了。”
總是這么心大。
讓他看著小皇帝,卻比誰都遲鈍,改天人跑了都不知道吧。薛兆心底叫苦不迭,連忙俯首,只再三保證道“下官一定守好陛下,大人盡管放心”
女帝的民心與聲望遇到大災會下降,經過她的一系列舉措,已經開始緩慢回升。
只是皇帝以身作則,齋戒沐浴,減少用度,并于宗廟為民祈福,可苦了近日身體不適的小皇帝。姜青姝咳嗽得越發厲害了。
秋月次次入殿侍奉,都看見她披著厚厚的褥子,靜坐著看書,時不時閉目休憩,仿佛疲倦至極。
她想起,近來君后多次過問陛下近況,都被她搪塞回去了,再這樣只怕是要瞞不住了。
距離女帝上次出宮,已近半月。情況卻一點也不見好轉。
姜青姝靜靜坐著,忽然掀起眼睫,朝左側屏風處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在添香爐的鄧漪,冷不丁開口問道“傷如何了”
鄧漪怔了一下,驚覺陛下這是在問自己,連忙轉身叩首,“回陛下,臣的傷已經好了很多,如今能服侍陛下了。
她靜了片刻,溫和開口“起來吧,不必緊張。”
鄧漪應了一聲,垂著頭拘謹起身,繼續轉身拿起銀葉香箸等物件,擺弄香爐。
鄧漪是這幾日才終于熬到侍奉的機會。這還多虧童義幫她上下打點,討好了內常侍汪喆,對方這才肯給她安排近身侍奉陛下的機會。
此時正是午后。用完膳的女帝昏昏欲睡,很快便臥在軟榻上午休。
往常,女帝只午休半個時辰。
按照女帝午睡前的吩咐,未時,翰林學士沈雎應詔而來,只是女帝遲遲睡醒,沈雎就在殿外硬生生站了很久,看到鄧漪出來,便問“鄧大人,陛下還在午睡么”
鄧漪點頭。
沈雎微微皺眉,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再到申時,太府寺卿也來了,女帝終于起身接見,沈雎這才得以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