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瑾坐姿端正,側顏隱在黯淡光線下,清俊之中透出極致的冷感,如雪砌玉雕,十二跨玉帶橫于腰間,鶴紋展翅欲飛。
端得是寡淡無情。
如果不是今日剛看見他發怒的樣子,姜青姝都要懷疑張瑾是不是不會發怒了。
其實吧
這對兄弟長得很像。
鼻梁高挺,長眉入凳,連眼睛都生得同樣的漂亮,下頜線極為流暢,于俊秀之中透出一絲凌厲冷感,若僅僅只看五官,是可以猜出是親兄弟的。
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張瑜用劍殺人時尚有冷色,平時卻少年感十足,甚至有幾分孩子氣。而張瑾,才三十出頭,一舉一動卻給人一種老成持重之感。
何止旁人,就算是她,都下意識將他和謝太傅視為同輩。
車轅軋過地面的聲音清晰入耳,姜青姝微微垂睫,聽到他突然說“陛下不解釋么。”
姜青姝說“昨夜朕身中劇毒,多虧阿奚出手相救,公主府之事,的確是朕為了引出身邊內奸而將計就計,但中毒是真的。
張瑾冷淡道“陛下還記得,臣之前在紫薇殿和陛下說過什么”姜青姝怔了一下。
她回想起來,當初殿試結束,紫薇殿中她誘謝安韞入局,太傅和張瑾撞破謝安韞大不敬的行徑,
事后張瑾杖責她身邊所有侍衛,所有內官悉數受罰。
當時張瑾臨走時,只說了一句為君者若連自己的身子都不顧,為臣者又如何盡忠
他當時就是在警告她,不許再做這種荒唐事,不許將自己的身子當成兒戲。
她固然是傀儡,但傀儡也有存在的意義。
姜青姝其實怪委屈的,又不是她自己對自己下毒,她只不過多忍耐了幾日罷了,如果她不一口氣肅清身邊的人,以后絕對還會有下毒的事發生。
秦施身為太醫令,已是醫術頂峰,他查不出她體內的毒,無非是因為謝安韞身邊的制毒之人是神醫。
神醫婁平。當初給趙玉珩的毒也是出自此人之手。
防不勝防。
事不過三,姜青姝不可能容忍這種事發生第三次了,她并非沒有脾氣,只不過大多時候不會表露出來罷了。
但她并沒有和張瑾爭論,只是說“朕記得張相的叮囑,張相就當朕年輕氣盛罷,朕已經胡來了,這件事必須有個收尾。
張瑾闔眼“陛下何止此事胡來。”
姜青姝看著他冷淡的側顏,心里笑笑,她一點也沒有挖了他墻角的尷尬羞恥,反而很坦蕩地說“張相有個好弟弟,阿奚和朕性情相投,很合得來。”
言外之意你說朕胡來,那你弟弟不也是胡來你不看好自家頑劣的弟弟,怪她有什么用呢她固然有幾分利用了阿奚,但一覺睡醒躺在張府,可不是她的本意。
張瑾的神色又冷了幾分。
他說“還望陛下隱瞞身份,不要讓阿奚知道。”
其實張相大可以自今日開始,將朕鎖在宮里,朕就再也見不到阿奚了。“他會誤會。”
“快刀斬亂麻,長痛不如短痛。”
“陛下何必明知故問。”張瑾放在膝上的手倏然攥緊,他偏頭看向她,冷冷道“試問陛下,若不知曉阿奚是臣的弟弟,篤定他對臣的重要性,昨夜敢被阿奚帶走嗎
她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