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瑜是很認真地去找兄長談心。
但顯然,張瑾并不是很想跟他談。
“阿兄,你是不是誤會七娘了。”
少年站在書房前,抬首望著臨窗的案前坐著的男人,低聲說“其實是我一直主動纏著七娘,我和她見面了幾回,都是我去找她,我想和她認識,她并沒有主動接近我。
男人安靜垂首,左側燭火幽幽,將他的面容打上一層晦暗的陰翳。
他好似什么都沒有聽見,雙睫低垂,兀自用筆寫著字。
張瑜見兄長不搭理,皺了皺眉,“阿兄”
還是不理。
張瑜有點煩悶地撓撓頭,唇抿了抿,又低聲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喜歡七娘什么,但是她和我見過的其他女郎都不一樣,第一回我扮成刺客,她看見我居然一點也不怕,還同我說話。
他風風火火飛檐走壁,一從墻上跳下來,就發現有個小娘子在好奇地端詳著他。
她看見刺客,非但不跑、不躲,也不害怕。
不僅不怕,她還跟他聊起來了。
當時張瑜覺得新鮮極了,他本就是個自來熟又漫不經心的性子,瞧見個陌生人都能隨便閑聊幾句,平日里旁人不是招架不住,便是說他太唐突。
但是他卻和她很聊得來。
后來,我又發現,七娘她也很有俠義心,她和我一樣,也想教訓那些京城紈绔。“我還和她一起去云水樓喝酒”
少年喋喋不休,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張瑾寫完字,將筆擱在筆山上,折好手中文書后起身,走到碧紗櫥邊添燈油。
張瑜見狀,走過去站在他身后,繼續說道“我知道阿兄的意思,阿兄是怕我被人利用。”
我回京之后沒見過什么人,七娘不可能提前知道我的身份,她怎么會利用我
大理寺的案子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事先沒有跟她說過,并不是七娘鼓動我做的。
“我不想給阿兄添麻煩,當時只是仗著武藝傍身,就算捅出什么簍子來,大不了我就直接遛,他們又能拿我怎么樣
張瑾添完燈油轉身,見張瑜將路堵得嚴嚴實實,便抬眼淡淡
掃他一眼。
張瑜下意識讓開身子,看著兄從他身側路過,衣袖微微震起,帶著一股冷風,拿到頎長身影繞過屏風,又去了東側室。
他又急急跟了過去。
“阿兄”
嗓音又喪又軟,有點可憐巴巴。
“我來京城之后總覺得不自在,除了云水樓的酒很好喝以外,好像也沒什么有趣的東西,更沒辦法像阿兄一樣結交朋友,只有七娘不一樣。
這少年宛若一只蚊子,在耳邊喻喻嗡叫個不停。
張瑾在東側室的書架上翻閱文書,修長的手指在上方拂過,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好像什么都沒有聽見。
他拿了書冊,又繞過屏風回到案前。
“阿兄阿兄,你理理我啊。”
身后那條尾巴如影隨形。
你在聽嗎你說句話好不好你真的不喜歡七娘嗎
張瑜跟著自己的兄長滿屋子亂躥,打從他進書房,嘴便一直未曾停過,一開口就是“七娘七娘,聽得人滿腦子都是七娘。
平白聽得人火大。
但張瑜自己卻不覺得。
他認為兄弟之間,血溶于水,自然不能有任何的隔閡,一旦有不愉快就要說清楚,阿兄看似心硬如鐵,卻并非表面上看起來那么什么都不在乎。
他只有這么一個阿兄,這是全天下最疼他的阿兄,不能讓他失望。但七娘也很好。他也不想為了一個,舍棄另一個。
張瑜望著張瑾的方向,無比篤定道“阿兄你現在不接受她也沒關系,反正七娘這么好,我相信你總有一天會發現的,到時候你就會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