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大門被一股蠻力從外頭驟然推開,一個身著淡青襦裙、月白帔子的少女叉腰站在門口,堂而皇之地對里面的人說“阿兄,你再不聽郎中的話好好靜養,還悄悄拿著劍比劃,我看你這個中郎將的日子做就到頭了
屋內,少年肩背胸口皆纏著繃帶,有微微血跡從里面滲透出來,他坐在床榻上,臉上毫無血色。
他驟然聽到聲音,下意識扯過衣衫遮住,低聲道“瑤娘出去”
霍元瑤,也便是霍凌的親妹妹,猝不及防看到兄長身上的傷,眼睛紅了紅,跺腳罵道“三表兄究竟給你指派了什么任務,這幾日老是帶傷回來便罷了,還傷得越來越重
霍凌被親妹妹如此逼問,偏頭抿唇,閉了閉眼,頗為窘迫道“此事不能與你說,你快出去,在這里成何體統。
“就不出去。”
霍元瑤還在喋喋不休“到底是什么,讓你明明受傷了還惦記練劍阿兄的武藝難道還不夠高嗎
霍凌沒有說話。
原先,他也以為自己武藝不錯,當年在武舉之中奪得第一,很少遇到敵手,也曾為之沾沾自喜。
直到,遇到那個人
第一次他與那人交手輸了,陛下讓他在家中靜養,他在家中待著惶惶不安,總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于是按捺不住,帶傷參與公主府保護陛下的任務。
卻又險些沒能保護好陛下。
或許,陛下是想招攬他吧。陛下身邊要有更為厲害的高手了。
霍凌這幾日皆在家中休養,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他每每孤獨地坐在案前,望著角落里落了灰的劍,都忍不住伸手撫摸著劍柄。
抽劍出鞘,寒芒四射。
他稍稍揮劍,傷口就開裂,再一揮劍,血就流了下來,好像又回到那一夜,他盯著滴血的手,有些恍惚。
這一幕卻正好被來探望他的妹妹看見。
氣得霍元瑤直接收拾行李,從趙府搬到了霍府,要貼身盯著他。
“你再這樣,我就把你的事全部告訴趙夫人,讓她轉告三表兄。”霍元瑤一邊使喚郎中進來,一邊收拾屋子,說你不聽我的,總會聽三表兄的話。
三表兄,便是趙玉珩。
霍凌睫毛一顫,猛地回頭,“不行”
霍元瑤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沒想到他這么激動,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霍凌卻偏頭躲避妹妹探究的目光。
他心亂如麻,閉目道“我以后不會碰劍,你別說出去,不能讓君后擔憂。”也不能讓陛下知道
霍元瑤望著少年蒼白的側顏,欲言又止,只好繼續為他收拾屋子。
霍凌的臥房非常空曠樸素,連花瓶瓷器都沒有,除了一把劍、幾件衣裳、幾本翻得陳舊的兵書就沒有其他。霍氏兄妹并不富裕,就連這座不大的宅子,都是趙玉珩在霍凌入選千牛衛后之后送給他的。
霍元瑤將那幾本兵書一整理好,放在案上,下意識道“我記得阿兄從小就喜歡看兵書的,三表兄送你的兵書都被翻壞了,怎么現在只顧著練劍了難道你日后沒有別的志向了,只想做區區一個千牛衛嗎
霍凌緘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