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那真的親一下,可以嗎”啊可可以啊
趙玉珩微微俯身,親過去,唇瓣落在她的唇角,輕輕蹭了蹭她軟軟的臉頰。
終于碰到了,他卻沒有更好過,目光變得更加幽深,撤手之前還說七娘,別睜眼。
為什么
不為什么。
你是不是臉紅了
“沒有。”
他聲音清冷平淡,好像沒有一點旖旎的意味,實際上卻顯得很刻意。
實時不合時宜地彈了出來君后趙玉珩在為女帝描眉,一時情動意亂,不能自持。
姜青姝心里好笑,但她裝傻。
“那朕不睜眼。”
嗯。
男人微微撤開蒙著眼睛的手掌,一邊繼續給她描眉,一邊平緩地呼吸著夜里的涼氣,讓面頰與頸上的霞色加速褪去。
兩道畫眉的影子被燈燭映上窗欞,成了一幅令人羨滟的閨中畫卷。
殿外守候的宮人和侍衛,皆能看得清清楚楚。
薛兆還守在外面。
他看著那兩道人影,不由得心底生寒,一時不能判出幾分真情與假意,也無法去想最該忌憚是趙家勢力,還是女帝的真心。
真心。他們覺得女帝很愛很愛君后。
無論事先信的,還是不信的,今夜之后,都開始深信不疑。
姜青姝是初八下早朝時,才看到那小狼面具。
薛兆跪在地上,雙手高舉面具,低聲說“張相說,這是陛下先前遺落的”
她本來也沒想帶走它。
當斷則斷,這話不僅是要送給阿奚,也要給她自己,她想眼下有兩條路,若是主殺伐局,他日她要徹底剿除張黨,就不要因這面具而想起阿奚。
但張瑾把面具送來了。
這不像他。
或者說,這不像那個冰冷孤傲、勝券在握、無懈可擊的張瑾。
這段時間,看似是她和張瑾達成統一決定共同斬斷,實則也是一場他們之間無聲的較量與博弈,搏的就是人心,然而臨門一腳時,張瑾還是輸在了弟弟的事上。
殿中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薛兆雙手托著那個面具,雙臂酸軟,久久沒有得到陛下的答復,不禁想抬頭觀察陛下的神色。
卻看到女帝起身。她走下玉階,從袖中伸出一只手,慢慢拿起那面具。
姜青姝摩挲著上面的小狼圖案,喚鄧漪來準備普通女子衣物,幫朕更衣,薛兆護駕,朕要出宮。
張瑜還在海棠樹下守著。
只剩下最后半日了。明日,便是七娘嫁給別人的日子。
昨夜是七夕佳節,無宵禁,民間有著空前熱鬧的燈會,那是張瑜入京以來最熱鬧的一日,平時最喜歡湊熱鬧的少年卻一點興致都沒有。
河岸上皆漂浮著數不清的花燈,結成一片翻滾的紅浪,遠遠地看過去,就像崔府外懸掛的紅綢一樣,喜慶又刺眼。
怕七娘來的時候沒有花燈,他也去買了一盞,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
所有人都在嬉笑著過節。
只有那少年沒有笑,他孤零零地捧著花燈,眼睛縱使被燭光照著,也好像蓄了一層濕漉漉的水光,隨時會被澆滅。
天亮了。
手中的花燈熄了。
這少年忽然有些后悔,那一日,送七娘回家的那一日,他都站在馬車邊掀起她的帷帽了,為什么沒有好好地多看她一眼。
哪怕就一眼。
哪怕被兄長斥責,也要好好地看看她。因為以后就看不到了。
她嫁為他人婦,會對著別人笑,會懷別人的孩子,和別人一起飲酒,一起做許多他還沒來得及帶她做的事,若那是個武夫,別人也可以舞劍給她看,也可以逗她笑。
七娘生得那么好看,性子也好,又那么聰明、有見識,她將來的夫家定會很疼愛她。張瑜落寞地想著。
可是他好難過啊。
沒有什么比將要失去更難過的,五臟六腑都好像在被灼燒,尤其是理智壓抑著本能,讓他不要沖過去做一些荒唐的事。
張瑜等到夕陽西下。
最后一晚了。
那輛馬車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四角懸掛的鑾鈴發出清冷的碰撞聲,張瑜似有所感,猛地回頭。
不遠處,戴著帷帽的少女一邊提著裙擺下車,一邊撩起紗簾,朝他看過來。長風過天際,卷起少女柔軟的發。是七娘
少年睫毛微顫,像是有些不敢相信,隨后他揚起唇,終于露出一抹亮如星火、明媚至極的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