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運用,也關乎人心,霍凌看似沉默內斂,所用兵法卻過于凌厲,少了圓融和變通。
文士固然不懂征戰,卻能謀定而后動,且前方戰事往往也仰仗于后方朝廷的支援,不了解朝中那群文官是如何想的,在亂世尚可立足,在太平之事則會被人卸磨殺驢、淪為工具。
二人一直聊到亥時。
在這期間,霍凌偶爾會走神,這少年訥口于言,許多事心里有了直覺,卻無法表述出來,只是望著不遠處懷著孩子、虛弱蒼白的趙玉珩,他總是有一股說不上來的痛惜。
雖說趙家栽培了霍凌,但當初的霍凌帶著妹妹窮困潦倒,是被逐出過趙府的,許多時候,都是趙家這位三郎君親自過來保他。
甚至在大雪天里,衣衫單薄的趙郎,也曾把他從雪地里扶起來。霍凌至始至終只認趙玉珩這一個恩人。
趙家如何,對霍凌來說,并不重要。
霍凌心不在焉,中途被趙玉珩點破幾次,趙玉珩瞧著他的模樣,如何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他索性停了下來,靜默須臾,又換了個彼此更為輕松的話題“近日陛下可好”
霍凌點頭“陛下很好,臣聽每日來診脈的戚太醫說,陛下體內的余毒已經清得差不多了。”說到此事,他也放松下來,露出一抹笑容。
趙玉珩近日可有什么人來求見陛下
霍凌想了想,“今日不知為何,薛將軍不在,我守在殿外,除了戚太醫以外,只有嘉樂公主來過。
“嘉樂公主”
對,公主說要想邀請陛下賞樂,已經來過兩次了,這一次被攔,還險些和鄧大人起了爭執。
只是嘉樂公主聲色俱厲,鄧漪不卑不亢,二人立于紫宸殿外,居然劍拔弩張。
縱使鄧漪只是內官,也絲毫不讓,嘉樂幾次想以公主之名懲處鄧漪,鄧漪卻冷冷回視道“我是天子身邊的內官,奉旨司掌紫宸殿,除了陛下,我看誰敢動我
嘉樂竟然退縮了。
秋少監不在,鄧漪區區內給事,敢以一己之力攔住三皇女,可見陛下將鄧漪調教得極好。趙玉珩長睫一落,黑眸陡暗。
三皇女行事囂張跋扈,極為重利,然心思簡單,看似活動最多,卻反而是所有皇女中城府最淺的人,極為容易被人利用。
且此人駙馬乃是王氏一族的旁支子弟。
他說有蹊蹺。
霍凌驚訝抬眼,不知道君后是怎么看出來的。
趙玉珩喚許屏進來,許屏附耳
過去,聽他低聲交代了幾句什么,便趁著夜色出去了。片刻后,許屏回來道“回稟殿下,嘉樂公主昨夜私見了王鈞。”“查出是什么事沒有”
沒有。”許屏只道“但那個伶人有些蹊蹺,此人原是陽郡人,家中突生變故才被迫入京,因其相貌俊美若女、身段風流,在平康坊甚為出名,不知怎么就成了嘉樂公主的入幕之賓,若單
單說擅于琴樂,也不盡然。
許屏說著,也有欲言又止。
想到什么了。
“臣臣只怕,他們又要故技重施。”
趙玉珩沉默。
霍凌聽不懂他們的啞謎,抬頭望著君后,不知為何,竟覺得方才還溫和的君后陡然變得冰冷無比。
“阿凌。”
在。
“明日開始,你跟隨陛下身后,不計任何代價,都不許陛下碰任何酒水。”
是。
翌日。是崔娘子和宋璋的成婚典儀。
士族婚姻,門當戶對,且崔氏一族在朝中門生眾多,影響力龐大,京城之中的名流士族、王公貴族皆親自來赴宴道賀,熱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