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姝拿起幾封看了看。
最上面的幾封奏疏各自出于崔、宋兩家。
一個是戶部尚書崔令之彈劾寧國公王陵,稱其曾縱容家仆侵占良田;一個侍中鄭孝彈劾寧國公貪污受賄、結黨營私;一個是御史中丞宋覃彈劾寧國公家風不正;最后一個,是門下左散騎常侍上奏彈劾寧國公縱容其子欺良霸市。
簡直是在拼命地找茬。恨不得連寧國公早上吃了兩個包子都一起彈劾。
奏疏墨跡新鮮,顯然是連夜所寫。
那下藥之事,徹底把這兩家得罪完了,若不
是今日天子以身體不適之名罷朝,只怕他們還要在朝會上當面彈劾。
但他們不會提下藥之事,因為這件事對風評影響太大,屆時兩家人都會抬不起頭,所以他們只能拼命地找別的錯處,但這些錯處除了鄭孝彈劾的“貪污結黨”以外,別的都切不準命脈。
此外。還有幾封彈劾王家的奏疏,出自不同的人。
比如說大理寺卿郭宵。
他彈劾寧國公三子王鈞違規售賣逍遙釀等禁物,觸犯律法。
本來此人還想提一下阿奚的事,但是他想了想沒敢,因為他和這逃犯面對面都沒逮到人家,在皇帝跟前提,無異于找罵。
而鎮軍大將軍趙德元出手彈劾,直接是奔著要搞死對方的心態去的,直接說王家意圖謀反,大逆不道,其心可誅。
這應該是君后連夜傳信所致。
這些,都在姜青姝的預料范圍之內。
她這次就是一定要對王家開刀,她最主要的計劃,就是順利讓崔宋鄭聯合起來對付寧國公。但這樣還不夠,寧國公只是王氏中的一支。
所以,她被下藥是第二步棋,逼張瑾順著寧國公這條線,將王氏一族連根拔出。黨派之間互相有牽扯和把柄制衡,張瑾肯定不愿意這樣動,這樣也會動搖他自己的利益。
當時她與秋月討論,秋月說“張大人性情孤傲,以往與太傅等人政見不合,亦從不妥協,陛下若不切中他的命脈,很難過他那一關。
命脈
他的命脈是什么
僅僅是用阿奚威脅
不,不夠。
姜青姝問你還記得那一夜君后是什么反應嗎
秋月說“臣從來沒有見過君后發那么大的怒火,君后素來仁慈溫和,平時若宮人犯錯,他都盡量寬容,不會嚴厲訓斥。但那一日,卻命宮正司大開殺戒。
連趙玉珩那樣溫和的人,都無法忍受那樣的屈辱,何況是性情傲慢、不能容忍淪為棋子的張瑾呢
他被激怒,只會殺盡一切參與這件事的人。
不管王家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們敢動到張瑾頭上,張瑾都不過放過他們。
但他勢必也能猜中姜青姝
的意圖,不會甘心就那么被她利用成鏟除王家的棋子,所以她再提阿奚的事,也算是雙管齊下,逼他動手。
計劃是這樣的,引嘉樂上鉤很簡單,讓阿奚去救崔娘子也很簡單,提前通知郭宵帶著兩家人去抓人也很簡單,最大的變數是張瑾。
好在姑且算贏了。
姜青姝翻著那些奏疏,召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御史大夫入宮,郭宵和宋覃是早有準備,刑部尚書湯桓卻還有點兒懵。
湯桓昨日在婚宴上喝得盡興,回家之后就呼呼大睡到天亮,清晨迷迷糊糊爬起來上朝時酒還沒醒透,聽說朝會取消了,又跑去衙署,一邊工作一邊打瞌睡。
還是裴朔給他端了一碗醒酒湯,說“大人昨晚喝這么大,還不醒醒酒,就得挨罵了。”湯桓你說什么誰敢罵本官
裴朔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豎起一根手指,朝著天指了指,這位。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