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瑾猛地閉了一下眼睛,沉聲說就當做沒有發生過。她說“可以,朕無所謂,只要你自己不膈應就好了。”
她說她無所謂。
張瑾望著眼前這張漂亮懾人、卻有恃無恐的臉,一時禁不住氣血翻涌。不知是氣她這漫不經心的態度,還是氣她太把阿奚當成籌碼。
濫情之人。又是帝王。故而從不把別人的真心當成一回事。
她又揚睫望著他,湊近一點,在他耳側說“阿奚這件事上,朕就全聽愛卿吩咐好了,你讓朕做什么,朕就做什么。你讓朕今天和他一起,朕就和他一起,你讓朕不見他,哪怕朕正在和他花前月下,朕也立刻掉頭離開。”
這樣夠配合、夠有誠意了吧張瑾的臉色已經降至冰點。
“陛下。”
她笑“哦,看來愛卿還是不滿意,所以呢讓朕自由發揮那就是阿奚被最信任的兄長欺騙呃
她話未說完,驀地被他扼住了后頸。
冰涼的手掌鉗制她細嫩的頸子,讓她受驚似地仰頭。張瑾動怒了,
繼那夜之后,又一次。
荒謬且罕見。
張瑾從來沒有見過這么會激怒他的人,字字如刀,剜心刻骨。然而,掌心溫熱的觸感令他的心猛地抽動了一下,好似被鞭子狠狠抽了一記。
夢魘本就已經甩不掉了,這種自找的反應讓他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夢魘的威力,殺意還沒有宣泄出來,握刀的手已經不夠穩了。
但他仍在強忍,手背上青筋突起,骨節寸寸發白,所用力道在竭力壓抑忍耐的怒火之下,令她一時斷了聲音,望著他情緒翻騰的雙眼。
與此同時,鄧漪進來了。從鄧漪的視角上看,就像是男人把眼前柔弱好看的女子摟在懷里疼惜。
他壓低聲音,字字冰冷陛下,不要逼臣做犯上作亂的事。
張瑾很少表現出不臣之心,盡管他在朝政上一手遮天、囂張、獨斷,他也極注重名聲和后世眼光,表面上對君王該有的禮節皆盡到了,不會像謝安韞那樣過于猖狂。
她望著他,沒說話。
那雙眼睛清澈晶瑩,無辜極了,好像無聲在問你欺負我干什么我逼你了嗎
張瑾只是冷笑。她沒逼。眼前的艷鬼臨到現在,還在裝出無辜的姿態。
她得利那么多。
王氏一族覆滅,謝氏大不如前,離小皇帝收攏
權利又進一步,而他他甚至還不能確定會不會懷孕
身后腳步聲還在靠近,鄧漪繞過屏風了,張瑾一寸寸松開手,冷峻的黑眸盯著她。指骨沉沉扣緊,他冷聲道“陛下今晚出宮一次。”
“好。”
她摸著脖頸說。
鄧漪走到側面來了,看到他們正在耳語,并沒有察覺出什么異常來,張瑾站直身子,冷冽地掃了鄧漪一眼,才說“那陛下更衣吧。”
現在她上了馬車。
龍袍威嚴肅然,象征九五之尊,她不穿龍袍時,模樣看著要年輕好幾歲,尤其是今日梳了辮子、披著帔子,身著窄袖,更顯得稚氣了。
張瑾突然意識到她還小。
和阿奚還小一歲。
她雙腿上平放著長長的黑匣子,一手按著匣子,另一只手一直在反復摸著脖子。
因為要看到阿奚了,張瑾先前下手時收了力,沒留什么紅痕,但她一直在不舒服地清嗓子,像是按到什么軟骨了。
疼么。
馬車出宮門時,張瑾突然問了聲。她看向他,靜了靜,才小聲說還好。
方才臣沒收住。
嗯。
等會去府上,臣讓人備碗藥粥,給陛下潤潤嗓子。嗯。
他又補了一句陛下和阿奚一起用,以免他起疑心。
她偏頭看向車窗外,也不知是不是在置氣,沒有再理他。
張瑾抿緊薄唇,微微閨眸,也沒有再出聲。
一路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