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病情這種,只要不是隔日就要性命的地步,臣下都會往輕了說,畢竟說重了就有點像是在向皇帝賣慘或是索要什么,萬一這滔天恩典降下來,無功不受祿,何況正值多事之秋
下一刻,姜青姝便直起身來,一手撫著男孩的發頂,一邊嘆息著說“想不到姨母病得這么嚴重,是朕疏忽,應該盡早來的。”說罷,她回頭吩咐隨行的鄧漪,把內府局的千年人參送兩箱來,明日再把兩位太醫令都叫過來,為姨母會診。
鄧漪是。
郭宵和郭淮暗暗對視一眼,連忙謝恩。姜青姝又抬腳,繼續往公主養病的院子里去。
為了回拉忠誠度,姜青姝近日一直在獲罪的王氏族人之中挑挑選選,陸續赦免,這幾日通過實時,查看了不少王氏罪人的近況。
她記得有幾個人被她免除流刑的人,因為淪為平民還是奴籍,被京城幾戶人買為家奴了,其中就有郭家,
王郭兩家,從前關系可不算好。自然也不存在什么雪中送炭,家道中落趁機折辱泄憤才差不多。
郭家人私下里也不知如何折磨他們,女帝駕臨,他們自然也不會讓這等罪奴污了圣上的眼,姜青姝一路過去,倒是未曾看見什么人。
郭宵回答道“近日大理寺棘手的案子比往日少了許多,殺人案幾乎沒有,京中治安也好了許多,百姓恪守禮法,井然有序
郭宵做事謹慎,何況有張相在此,他答話更慎重一些。
只是好似上天都要與他作對一般,就在女帝快要進入院落時,一道身影猛地從草叢里躥出來,朝這里撲過來。
一切快得超乎想象。
姜青姝只看到一道被日光反射而出的寒光,那道光太亮太快,刺得她眸底如被針蟄,猛地閉了一下眼睛。
男人冰冷沉凝的聲音在耳邊炸響,護駕
是張瑾。
張瑾離姜青姝最近。
電光火石間,他的反應也最快。
男人幾乎瞬間展臂,護在女帝跟前,在那人撲過來的一剎那,當先眸光一厲,伸手鉗制住了他手中匕首。
寬松的官服能將人襯得清瘦文弱,然而官服下緊實肌肉爆發的那一刻,那刺殺之人握著匕首手柄,一時竟無法在男人的手掌下拔出。
一貫握筆的手清瘦又漂亮,指縫在迅速滲出血跡,然而骨節攥得發青,好似不痛一樣,不松分毫。
“拿下”
張瑾冷喝。
郭宵嚇得肝膽欲裂,完全呆住了,下一刻,隨行的薛兆已迅速飛起一腳,將那刺客踹飛出去,反扭著他的手臂將他死死摁在地上。
張瑾驀地一甩袖擺,哐當一聲,浸滿血的匕首被擲落在地。他的身后,姜青姝終于睜開眼睛。
場面一片混亂,隨侍的鄧漪驚叫一聲,連忙撲過來查看她是否受傷,姜青姝搖了搖頭,偏頭看向擋在她面前的張瑾。
他還背對著她。
背影挺拔,帶著肅殺之意,擋在她身前,竟極有安全感。姜青姝正要開口問他是否受傷,但下一刻就被郭氏父子呼天搶地的告罪聲吸引了注意力。
“陛下陛下恕罪臣對此事完全不知情,臣宅邸之中發生這樣的事,臣難辭其咎,還請陛下寬恕”郭淮伏跪在地上,神色惱恨,是臣沒有看管好這下賤罪奴
罪奴
一個男子被侍衛死死壓著,雙手被反扭,跪在了一片臟污的泥地上。
他衣衫襤褸、發絲凌亂,衣領里隱隱透出猙獰鞭痕,狼狽,低賤,又臟污至極,但縱使如此臟污,也難掩玉質般的膚色。
被薛兆掐著下頜骨強行抬頭時,露出精致俊美的五官,和那雙猩紅又好看的眸子。竟是個像玉般漂亮的人。
他刺殺未曾得逞,跪在地上冷冷凝視著女帝、張相,還有不停告罪的郭家父子。
薛兆當先認出他的身份,皺眉念出了他的名字“王璟言”
王璟言,昔日的懷永侯,人稱小侯爺。如今的罪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