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站在一邊,輕聲呵斥“你身為內官,行走在外象征天子威嚴,這一瘸一拐的成何體統,要丟陛下的臉么
鄧漪被斥得瑟縮了一下,伏在地上道“是臣考慮不周。”
姜青姝卻微微一笑“是朕的人,就算是一瘸一拐,也無人有資格嘲笑。那派向昌去張卿府上,你去謝府一趟,太傅年事已高,你記得要替朕當面問太傅安。
鄧漪心下一喜,連忙道“臣遵命。”
“回來以后就好好歇兩日,若是行走不便,就差人扶著,別讓傷加重了。”謝陛下關心,臣沒事的。
鄧漪仰頭望著上方的女帝,揚唇一笑。
等鄧漪離開后,秋月也還是有些不解,陛下為何要派一個受了傷的內官去送賞賜太傅畢竟是陛下的老師,這樣難道不會顯得不夠尊重么
然而。
片刻后,謝府之內,太傅謝臨聽聞宮中有內官賞賜來,并要慰問自己,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親自出來見了。
“老臣多謝陛下厚愛。謝太傅笑意慈和
,對鄧漪道“近日衣食起居都甚好,請轉告陛下,老臣沒有什么勞累的,都是盡本分罷了。
鄧漪微笑頷首,對謝太傅躬身一禮,隨后就走了。只是腿腳不便,分外突兀。
謝臨眸色微微一暗,站在他身后的謝氏子弟走上前來,疑惑地問道“叔父,這宮中來人就罷了,怎么還派了個路都走不好的內官來
謝臨也在思索這個問題。
事出突然,絕對有因,直覺讓他去打聽今天下午宮中發生了什么,隨后他心里一沉他那個不孝子又進宮沖撞陛下了。
陛下又沒有治罪。
昨天那個不孝子當街打人被彈劾,陛下也沒有治罪,當時女帝就是看在謝臨的面子上,看似漫不經心在向他請教政務,實際上把那彈劾的折子當面給駁回了。
謝臨憤怒拍桌道“好個混賬他竟然又去沖撞陛下還傷了御前內官,簡直乖張至極、大逆不道只怕陛下明面上是賞賜,實則是故意讓我見見這跛腳內官,以此警告提醒我謝氏一族
謝氏子弟聞言一驚,面面相覷。
謝臨又迅速召來府中幾位幕僚,幾人一同商談,有人道“如今王氏覆滅,我們被剪去了幾個黨羽,又被張黨壓得毫無呼吸余地,更宜低調行事,凡是最好都順著陛下之意,不可露頭。
又有人道陛下登基未久,朝中各黨勢力不均衡,之所以如今反復給謝氏一族面子,在下以為,陛下是在忌憚張瑾在朝中一人獨大。所以在這方面,太傅大可放心,除非有新勢力得以抗衡張瑾,否則陛下不會徹底對謝氏一族下手。
另一幕僚道“話雖如此,但君威難容,太傅還是應該向陛下給出一個表示。陛下先前令謝尚書查抄王氏,就已經是賣了一個天大的人情,如今還這樣容忍,須知君恩難受啊。
君恩難受。有時候,賞反而是罰,罰反而是賞。
帝王沒有無故的恩典,作為臣子,則要時時反思自己,考慮賞賜背后的含義,如果一而再再而三逼皇帝如此退讓,就算是最仁慈的君主,也會徹底失去耐心。
謝臨撫須來回踱步,神色憂慮,喃喃道“對,說的正是如今當以大局為重,保住手中之權最為緊要。
他須得做些什么
來。
隨后,謝臨命人去把那個不孝子叫來,又在府中訓斥一番,隨后又一次“上表遜位”,言辭懇切地說自己蒙受圣恩,卻幾年來并無利國利民的政績,實在有愧于太傅之位,自請罷去太傅頭銜。
早在王氏被抄時,謝臨便如此做過一次,不過當時也只是做做樣子,女帝為了彰顯尊師重道,自然將其提議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