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面相覷,頗有幾分驚色。
隨后,姜青姝又抬眼,俯視著下方眾人,微微一笑道“可告知祝文華,若其為反賊,其子為反賊之子,自然無法活命,反之,其若配合朝廷,戰事結束之后朕會重重褒獎,并授予其子合適的官位。此外,朕對祝文華如此脅迫,對袁毫而言也是一種施壓,袁毫不知祝文華
是否妥協,自會謹慎為上,多加配合。
一片寂靜之中,張瑾當先平靜開口“陛下此舉考慮周到。”
好。
姜青姝繼續垂眼,翻閱面前的條陳,繼續問“十萬大軍,眾卿誰愿前往”
左衛大將軍聞瑞早已準備多時,聞言搶先一步上前,單膝跪地道“陛下臣愿率軍出征”
謝安韞眉峰不動,余光淡淡掠向一側的郜威,郜威立刻意會,上前道“陛下,臣也愿意臣早年曾在那一帶作戰過,自認為比聞將軍更熟悉漠北,且那里荒漠較多,地形復雜,不適合騎兵作戰,
臣以為臣可率步兵三萬,分撥前往。
聞瑞冷哼漠北不適合騎兵是誰說的若戰術得當,依然能打。
郜威反駁“軍情急迫,不可兒戲,聞將軍自是自信,但若如這次趙將軍一樣出事又如何”
趙德成聞言皺眉,不滿道“八百兵士迎戰節度使曹裕,自然生死難測此舉本為試探,郜將軍以此事來說,怕是不合理吧
郜威表情不屑,不再與他們爭辯,繼續仰頭望著上方的女帝,再次道“陛下,臣請率軍”姜青姝沒想到謝黨都這樣了,居然還要搶這次機會,倒是有些意外。
她瞇眼,看向謝安韞。
他靜靜地站在殿中,這一身官服襯得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姿態閑散,別有一股風流意味。沒有看她。很反常。
自那日謝安韞大鬧紫宸殿后,她為防止他暗中蓄意動手腳報復,便隔空敲打他父親謝臨,謝臨事后就又在府中罰了他,并對兵部事務管得極嚴。
這樣的事其實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她并不覺得謝安韞這一身反骨,是父親一頓毒打就能治好的,也不覺得他被她傷了心,就會知難而退。
但,謝安韞這幾日有些不一樣了。
往日,他總會直勾勾地盯著她瞧,目光直接、冒犯,毫不掩飾赤裸裸的欲望,尤其是她帶走神醫婁平之后,他看著她的目光便是貪婪之中摻雜著憤怒與怨恨,以致于她總是覺得不舒服,刻意不和他對視。
但最近,這些情緒好像都消失了。一夕之間,好像又回到了最開始,她初遇謝安韞的時候。
那時,他對她感興趣,但也沒有那么離不開,他最看中的還是權勢,看似言笑晏晏游走朝堂,實則是個狼子野心、心思叵測的笑面虎,冷血地算計著什么。
他這樣,令她心里怪怪的,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若非屬性上愛情度沒有跌,她差點以為他是清檔歸零了。
她移開目光,繼續道“朕以為,十萬大軍不如分撥兩批,一批為五萬步兵,由趙德元,率兵先行,聞瑞后率騎兵轉折踵軍五萬繞路會和。
在說趙德元還是趙德成上面,她略有遲疑,畢竟趙玉珩在孕中,派其父出征對他而言不太好,但最后,她還是依照自己的想法念了趙德元的名字。
張瑾卻突然開口“臣以為如此不好。”
姜青姝感覺到張瑾有些鋒利逼人的目光,無端感到一股壓迫感,她雙手緩緩攥緊成拳,不曾看他,而是看向趙文疏,冷靜且固執地問上柱國以為如何
于是,便又是漫長的爭論。
姜青姝雖然在張瑾面前話語權太弱,但她依然是要堅持己見,盡量不讓張黨獨攬軍功,而且謝氏好不容易有些失勢了,如若此番謝氏也立軍功,等過了年關按例封賞,謝臨又要重回太傅之位,距離謝氏落沒又遠了一步。
但在有些張黨武將眼中,小皇帝便顯得有些過于固執了,甚至是在故意防著張相。螳臂當車。
她和張瑾唯一算得上相同的意見,就是不派郜威出征。
殿中爭論不休,隱隱有了劍拔弩張之氣,周圍的宮人皆屏息垂頭,渾身緊繃。王璟言站在屏風后,沒有朝臣可以看到他。
他安靜地閉著眼睛,傾聽那些對話,已經聽出女帝和張瑾話中的殺伐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