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暇去辨析那些細微的感受,強行深吸一口氣,努力按捺著冷意,低聲說“臣不殺了,你松手。
你說的。
嗯,臣說的。
她慢慢松開手指,掌心的一片血觸目驚心,令他猛地閉了一下眼睛。
他驟然用雙手扣緊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好似鐵鉗一般,令她猛地一驚,跪在地上的薛兆很快就反應過來,猛地將女帝身后的王璟言拽了出來。
你放開朕她拼命掙扎著,提瞪著他,又驚又怒“張瑾你敢騙
朕”
張瑾死死攥著她,因為過于用力,緊實的雙臂肌肉繃緊,他俯視著她,冷靜道“臣沒騙陛下,不殺他,但不代表要讓他現在留在這里。
她唇一動,還想說什么,他又壓低嗓音,沉沉道“陛下要是一直這樣,傷口不愈,臣不殺他,都沒法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姜青姝死死咬著牙根。
她真是要被張瑾氣死了。
這就是權臣,這就是整個朝堂最大、野心最高的權臣,打著冠冕堂皇的借口,敢做任何欺君犯上的事
她氣急了,胸口起伏,默不作聲地扭過頭去,眼睛盯著床角。
張瑾微微垂睫,拿絲帕小心地按著她的傷口,防止血流得更兇,她到底還是氣不過,猛地赤足踹了他一下,像是發泄怒意。
張瑾硬生生受了她這一踹,猛地抬眼,盯著她倔強的側顏。他額角青筋跳了跳,但強忍著沒跟她計較。
“陛下這么氣臣。”他冷冷說“可有想過,如此寵信這個王璟言,又意味著什么。”
姜青姝想說她沒有寵信他,就是把他留在身邊當個擺設而已,也就今天太累了,才讓他幫忙按了按腿,怎么就成寵信了
這些人整日吃飽了撐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猜她的床幃之事,她正牌夫君趙玉珩都比他們淡定,他們到底在急什么
有病。
她真想用這兩個字罵張瑾,但身為皇帝的涵養沒讓她直接飚臟話。她冷笑道朕愛寵信誰就寵信誰,管卿何事你未免管得太寬了。張瑾抿緊唇,沉默片刻,又開口。
那阿奚呢
他下意識對“阿奚”二字有著說不清的抗拒,最終卻還是提了弟弟,竭力偽裝出一副只是單純在為弟弟著想的樣子,用以掩飾這次荒唐的行徑。
如此,才不會顯得自己過于局促窘迫。
她聽他這樣說,回頭道“阿奚若是阿奚在這里,他”她話還未說完,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太醫趕過來了。
鄧漪慌里慌張地領著太醫奔進來,看到倚在床上虛弱蒼白的少女,嚇得臉色一白,太醫抹著汗氣喘吁吁,連忙躬身行禮,臣拜見陛下。
女帝遲遲未
應。
那太醫察覺道氣氛不對,小心翼翼抬頭,看向一側的張相。張瑾淡淡道“速速給陛下包扎。”
“是。”
太醫放下藥箱,快步上前。
兩側宮人端上水盆和絲帕,先給姜青姝清洗傷口。在忍疼一事上,嬌貴纖弱的小皇帝,顯然不如從小備受鞭答的張瑾。
她咬著唇,死死地偏頭望著床內,脊背因為疼痛而直直挺著,時不時肩膀抽動一下,喉間溢出難忍的抽氣聲。
帶著微不可聞的哭腔。
張瑾看不到她的臉,但他離她最近,可以隱約看到一抹晶瑩水光,他知道,她一定是哭了。被他惹哭的。
他并非沒見過女子哭。
但猝然看到眼前的小皇帝被疼哭,卻一時有些心顫起來,抓著她的那只手五指發麻,甚至下意識松了又松,怕捏太疼。
礙于這么多人在場,他不好說什么,只能徒勞又煎熬地沉默著。
有些時候,他當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好像自從那夜開始,心里就住進了一只心魔,反復折磨著他,他需要用盡一切力氣,才能姑且保持從前高傲的姿態,實則皮囊下已是混沌不堪。
有時,他甚至不知是為何而忍。
為阿奚
還是如周管家所言,他是在怕什么怕那些曾經揮之不去的痛苦陰影,怕她是下一個先帝怕她又讓自己重回那些卑微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