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威衛大將軍郜威出宮以后,等當日兵部事務結束,他便徑直去謝府拜見剛剛下值的謝安韞,打算狠狠傾訴一番女帝處事不公,畢竟在他眼里,謝尚書更是睚眥必報、事事必爭的性子,
早在一開始,謝尚書便讓他爭取此事,此事不成,謝尚書或許更為不滿。郜威是這樣想的。
誰知當他來到謝府,卻看到謝尚書倚在水邊的亭臺上吹著風,悠然地飲著酒,神色漫不經心,非常毫無慍色,看起來甚至心情還不錯。
郜威頗為納悶,上前詢問道大人難道不
惱今日之事嗎
謝安韞絲毫未動,繼續一杯杯飲著酒,指尖摩挲著瓷白的酒杯,側顏被斑駁的樹影斜斜蓋著,她似笑非笑,“惱有什么好惱的”
“下官和其他幾位同僚已經盡力了,只是陛下太偏私趙家,那這些好機會全被他們”不派你去,才正合我意。
謝安韞手指一緊,將酒杯往石桌上一放,酒水微濺,映著偏西的太陽,映出碎金迷離。
他睫毛低垂,旁人無法看到他的眼神,唯有水面映出他陰沉冷漠的雙眼,“我讓你們爭,不過是料定這些人覺得我會爭,我若不爭才令人懷疑,權且爭給他們看罷了,如今那群蠢貨爭嬴了,只怕還在沾沾自喜,以為我輸給了他們。
他“呵”地冷笑了聲,又抬起酒壺倒滿一杯,一飲而盡。
郜威暗自琢磨,若有所思,隨后又抬眼望著男人,遲疑著問“敢問謝大人,您是難道是有什么另外的打算恕下官愚鈍
你不必明白,等時機成熟,你自然知曉。
謝安韞微微閉目,冷聲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謝氏還沒倒,那群人便已經開始沾沾自喜,殊不知越是如此,越是輕敵。女帝千方百計和張瑾互爭,張趙爭斗不休,目光盡不在謝氏這里,那便讓他們繼續爭下去,最好爭得兩敗俱傷,雙方都討不到多少好處,也可轉移視線,給我機會。
郜威畢竟是一介武夫,多年來習慣性了聽從簡單直白的軍令行事,心思沒太多彎彎繞繞,聽了謝尚書這番論調,依然似懂非懂。
但至少,他安心下來了。
一開始他也擔心王家倒了之后,謝氏影響力大大削弱,只怕日后難以為繼,但看謝大人這番沉穩如初的樣子,看來也有很大的把握。
畢竟,論心機與謀略,固然張瑾多智近妖、女帝心思難測、君后隱于幕后,但謝大人也絕非就輸于他們。
只要他不再拋掉那些籌碼。
只要他不再對她那般割舍不下,不再為了那個無情之人做什么失態的事。謝安韞無聲攥緊手中的酒杯,稍稍一閉目,腦海中又再次浮現那少年明媚漂亮的臉。
呵。
人人都愛她,人人她都愛。
也不知那小子
得知她的身份后,又會作何反應是不是會和他一樣失態呢還是殺了自己的兄長,質問自己兄長為何睡了自己心愛的女子
他拭目以待。
謝安韞微微垂睫,眼尾挑起一絲諷刺的弧度,緩緩搖晃著酒杯,候然一飲而盡。
紫宸內,正在被許多人暗自揣摩的女帝陛下,實際上此刻卻一點心思也沒有。她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龍床上,睡覺。
對于一個在高壓環境下長期工作加班的人來說,完成大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慶祝,也不是放松游玩,而是先是舒舒服服地補覺。
姜青姝以為的穿越后的女帝生活,會是美人環繞隨心所欲,現實卻是比穿越前還像社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