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緊跟在她身后,唇角壓著笑意,樂不可支道“哎,臣還是頭一回被人幫著出氣,今天真真是太受寵若驚了,回去可得找個廟拜拜。
姜青姝頭也不回。
你拜菩薩有什么用,是朕在幫你出氣。
姜青姝是護短的。她的人,無論是誰,都不能被別人欺負了去。
裴朔望著少女的背影,心潮動了動,又自顧自搖著頭低笑了一聲,繼續跟了上去。
天子在大庭廣眾之下射謝尚書一箭,看到的人不在少數,沒有人知道他們說了什么,不過圍觀者從遠處看,都深以為陛下與謝尚書君臣不睦,這謝氏一族越來越不討皇帝歡心了。
而臣子一旦失了君心,被宰殺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的確是不得不反。
謝氏一派的武將看在眼里,心底都有些忿忿,越發意識到這次若不反,來日他們勢必會被天子逐一卸磨殺驢。
還未到正式開始比試狩獵的時候,負責狩獵的官員先放出了一些狐貍兔子之類的獵物,讓在場的想要打獵的人隨意熱身,姜青姝縱馬射空了箭囊,示意侍奉的內官去把箭拿回來皇帝所用的箭羽乃衛尉寺特制,上面也印有標志帝王的印記,萬不可落于旁人手中。
隨后,姜青姝扔了弓給秋月,翻身下馬,走上高臺。
這邊也正熱鬧。
除了互相社交攀談的大臣,亦有趁著君王剛剛射了箭,趁機寫詩贊頌君王英姿、使勁兒拍馬屁的文人,此外,宗室貴族們之中,也有人坐在那兒飲酒賞景。
唯有兩處地方,始終寧靜得格格不入。
一處是獨屬于帝王的御座側方,君后趙玉珩坐在那兒,并不與人攀談,只是垂睫安靜看書。很多年輕的貴族子弟對他感到陌生,只聽說過有關于他的些許傳聞,便頻頻好奇地偷看。
出身武將世家的高貴明珠,三元及第,多智善謀,曾令滿京文人稱頌其君子德行,種種溢美之詞令人覺得不過是夸張,然今日一見,竟真令人在他跟前有些自慚形穢。
比起趙玉珩那邊,王璟言那兒則顯得凄清許多。
同樣有許多不懷好意
的目光落在這位昔日的小侯爺身上,對他的外表品頭論足。
當年他身份尊貴,別人便稱頌他風儀俱佳、高不可攀,令滿京城的貴女芳心暗許;如今他落魄,他們又開始詆毀起他的外表來,說他就是靠著這張臉對小皇帝獻媚。
稱頌他的,詆毀他的,皆是同一撥人。
從前,王璟言會悲憤得恨不得一頭撞死,如今卻依然冷冷淡淡地站著,已能從容面對這些四面八方的惡意。
正如陛下所說,嘲笑他的人,來日未必不會成為第二個他。他偏頭,看向朝這邊走來的女帝。
她看著他的方向,王璟言卻心知肚明,她的目光實際上看著他身后的趙玉珩,在她走到他面前時,他很有自知之明地垂下目光,看著身側掠過那一抹亮紅的衣角。
一只手出現在趙玉珩的頭頂,為他遮擋去少許陽光。男人抬頭,淡淡一笑,陛下
“君后在陽光下看書,也不怕壞了眼睛。”她沒收了他的書,迅速關上,背著手將之藏在身后,不許看了。
好,不看。
他微微彎眸,完全順著她。
她又握了握他冰涼的掌心,說“等朕一會,朕去更衣。”說完,她又轉身離去,隨行的內官連忙小跑著跟上。
趙玉珩凝目望著她的背影,又淡淡看向一側,那里,有個巡邏過來的士兵對上君后的目光,無聲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