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黎把人送到最近的醫館,留下錢就匆匆走了。
他又來到了秦少傅的住處,府上管事看到他很驚訝,“小公子,您怎么又來了,老爺不在府上。”
“我知。”江懷黎提了提手中的茶葉和糕點,“方才惹少傅生氣了,回去后越想越羞愧,買了些少傅愛吃的茶點特來給少傅道歉。”
如江懷黎所料,管事對他并沒有成見,見他渾身濕透,衣擺上血跡斑斑,而外面的雨勢沒有變小的跡象,他把江懷黎帶進了府,并讓府里的小廝準備了熱水。
小廝端著一盆熱水進門,“小公子,您要沐浴嗎要是沐浴,我現在就去準備。”
江懷黎回頭看著他,臉上露出一個笑,“不用,這盆熱水就夠了。”
這個小廝就是他來的目的。
這個宅院只是秦少傅為進宮方便買的臨時住處,秦家只有他他自己住在這里,秦府在幾里之外,他的妻兒子孫們都住那里。
秦少傅勤儉持家,這里只有一個廚子,一個小廝和一個管事老奴。
這個小廝不僅是秦少傅的書童,還貼身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對秦少傅最為了解。
江府有江懷鴻在,不知道有多少是他的人,他已經在這件事上吃過虧了,想知道這些對他態度前后大相徑庭之人的一些事,江府里不行,皇宮中麻煩,秦少傅這里的這個小廝最合適。
小廝把熱水端到江懷黎面前,“小公子要凈手洗臉”
“不。”江懷黎掀開衣袍,把褲子卷到膝蓋上,“擦一擦腿上的血。”
小廝看到他血淋淋的膝蓋吸了一口冷氣,他還以為江懷黎身上的血都是別人的,剛要張口問他怎么回事,想到早上他來時,直接跪在青石板上那聲響,又閉上了嘴。
江懷黎自己把腿上的血擦掉,到膝蓋那里停住了。
小廝立即“小公子,我去給您請個大夫來吧。”
江懷黎搖頭,“不想讓外人知道。”
他嘴邊露出一個苦笑,欲言又止。
小廝知道為什么,即便他不說原因,他太了解了。
如果讓外人知道,少傅可能會誤會,會以為小公子故意讓別人知道他給少傅跪成這樣。
他撓撓了腦袋,“那我去給小公子拿點藥膏吧。”
他很快拿來一盒藥膏,小心地幫江懷黎涂,一開始只敢涂傷口周圍,要涂破皮的地方時,他緊張地抬頭看了江懷黎一眼,那么大一塊皮沒了,涂上去一定很疼。
果然,江懷黎細長的眉蹙在一起,一層細汗覆在額頭上。
“很疼嗎”他問了句廢話。
江懷黎卻搖頭,“不算什么。”
小廝想到這一年聽到的關于他的事,這可能確實不算什么,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不要告訴少傅,我不想讓他知道,再生出什么嫌隙。”江懷黎抬手又垂下,似是無措,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會這樣,少傅為何這么憎惡我,是不想要我這個學生了嗎”
一年前小廝見江懷黎,那個眾星拱月的小少爺何等的耀眼,何曾這樣過。
“不是,小公子不要這么想,老爺其實不是老爺還是很喜歡您的。”小廝擺手安慰他。
江懷黎抬眼,清潤漂亮的眼里滿是期待,“少傅對我的不喜,外人都能看出來,你為什么這么說”
小廝看著他的眼怔了一下,“我就是這么覺得。”
他跟江懷黎說了一件事。
“有一天晚上,老爺半夜醒了,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夢,沒繼續睡,披著外袍走到書桌前寫了很久的字。”
那天晚上他注意到油燈亮了,但老爺沒叫他,他也就沒過去,在對面房房間窗口看了一會兒,等燈滅了后,他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他去收拾時,看到了那張紙,老爺醒后皺著眉頭把那張紙撕了,但他一直記得上面的字。
滿滿一整張紙上,寫盡了四個字“懷黎無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