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遠迷迷糊糊地上了車。
他在過分寬闊的后座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
趁著車門沒關,他試圖把頭探出去說點什么,什么都還沒來得及做,就見他老板一手扶著車門,一手搭著車頂,俯身向他看來。
車外的光線被遮擋,韓遠也被擋住了。
譚訴“手機。”
韓遠慢半拍反應過來老板要的是那部工作手機,馬上拿出來。
譚訴接過手機,“慢走。”
“”
恭而有禮的兩個字,韓遠聽得心中一凜,不由自主地往里面坐了坐。
車門被從外面關上。
他被關在了里面,手臂上還掛著件黑色的大衣。
他老板的。
孟戚漾從反光鏡能看到后面。有車門擋著,只能看到他們在說話。
男人站在車邊,原本引人注目的車成了那晚酒會上他戴的戒指,點綴著他身上的矜貴,還有不動聲色的游刃有余。
至于他的客戶給人不太聰明的感覺,有點怪。
不知道的很難分辨誰才是甲方。
車從孟戚漾旁邊駛離,男人走了過來。
從孟戚漾的角度注意到他黑色的西裝外套下隱隱閃著一段金屬的冷光,是一截金色的鏈子。
鏈子西裝馬甲的一顆扣子延伸到馬甲的口袋,中間垂墜出一個弧度。
是表鏈。
這年頭很少見到懷表了,用作配飾的也不多。
這一彎金色像道銀河,破開黑,講究極了。
“梁老師怎么走”她抬眼問。
譚訴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掃過,“我以為回答過你幾個問題,你會提出送我。”
沒提當然是不愿意送了。
孟戚漾笑著“我以為老師是出來見客戶的,會有人一起,已經安排好了。”
“沒有。”
韓遠坐著車,離酒店越來越遠。
入職這么久,他還是第一次把老板留在原地,自己坐著老板的車回家。
“我們真的就這么走嗎”他不確定地問司機錢師傅。
錢師傅是譚家的老人,跟在老板身邊的時間更久,應該更了解老板的意思。
錢師傅如往常一樣開著車,語氣平靜“譚總的意思就是讓我把你送回去。”
“可是”韓遠欲言又止。
他就是有點慌。
他又想到那個莉莉。
他幫老板回過莉莉的消息,也算是接觸過她。從消息來看,是莉莉想接近他老板,不知道為什么,老板用了假身份。
在他的印象里,莉莉應該是那種妖妖嬈嬈、特別會來事的女人,他這幾年跟著老板出入各種場合見多了這樣的。
很難把莉莉和那張清純漂亮的臉對上。
尤其她寫的恐怖小說還特別嚇人、特別好看。
他很快把思緒從莉莉轉移到了老板那邊,思來想去,決定發條消息問問。
韓遠譚總,需要我們一會兒調頭回去嗎
譚訴不用。
孟戚漾這邊剛收拾好副駕,把包放到后排。
車外的男人像是才回了條消息,收起手機打開車門,帶進來夜間的寒涼,和一股清冽獨特的草木香,混著一點點酒氣。
孟戚漾對上了他的眼睛,見他挑了挑眉。
“你好像不愿意送我。”
孟戚漾一時辨不出他的意思。
她應該表現得沒有那么明顯才對。
“怎么會,順路的事。再說,我后面還有很多問題想請教老師。”
她的回答換來一聲低笑。
“我開玩笑。”
“”又來了。
孟戚漾很不喜歡這種不知不覺就被他主導的感覺。
“梁老師住哪里”她問。
譚訴“金庭壹號。”
孟戚漾聽說過金庭壹號,在城南占據著絕佳的位置,房價在北城算不上最高的那一撥,但也貴得嚇人。
她在導航輸入地址,金庭壹號不算遠,開過去十幾分鐘,和她回去是一個方向。
“梁老師什么時候回來的”孟戚漾開著車駛離酒店。
“今天。”
明明前天晚上說還要過幾天才回來的。
這種男人多半嘴里沒個真話。
孟戚漾嘴上回著“真是太巧了。”
國槐是北城最常見的行道樹之一,夏天會開一串串的花。正是國槐落葉的月份,前幾天又是場大風,不少枝干都禿了,枯瘦的樹影排著隊列飛快地從車窗外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