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我繼續作證嗎”
蘭青青知道,只要自己說“希望”,秦悅就會把那條臍帶拿出來,在二審階段繼續作證。
因為秦悅是個好人,她知道武艷紅的不容易,因此想要幫助她。
但是她沒有說。
因為她想,正因為秦悅是個好人,所以,自己不應該再欺負她了。
她說“作為當事人的辯護律師,我當然希望每一位證人都能做出有利于我方的證詞。但是”
“但是我更希望,在我為委托人辯護的時候,不會對其他無辜之人造成傷害,比如你。”
“畢竟,打擊邪惡不是受害者的職責,而是警察、檢察院、法院,乃至我們律師的職責。”
將梁海生繩之以法,是她的責任,不是秦悅的。
蘭青青想通了。她想起來,自己一開始,并不是為了“贏”,才選擇去當一個律師的。她明明是想要幫助弱者,所以才進入了這個行業。
在這起案件中,她的委托人是弱者,秦悅也是弱者。
或許律師應該為了委托人的利益不折手段,但她卻不愿意為了一個弱者,去犧牲另一個弱者。
她會為了武艷紅的利益拼上一切,但這“一切”里,不應該包括秦悅。
“我今天來找您,是為了我的委托人做最后的爭取,這是我的職責。但如果您不愿意作證,也沒有關系,我會去收集其他證據,爭取二審的勝利。”
她笑了笑“我可是很厲害的律師,有的是辦法贏下案子。”
所以,如果我又輸了,那也是我自己的責任,和你沒有關系。
請安心地拒絕我,然后,放下心中的包袱,繼續生活下去。
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盡最后的職責,同時,得到秦悅的拒絕。
她做好了聽到拒絕的準備。
沒想到,秦悅卻沉吟了一會兒,忽然說“那個東西,我埋在了江心花園的葡萄藤下。”
蘭青青一時沒反應過來,“那個東西”是什么。
秦悅的臉色有些為難“就是你知道的,那個東西。”
臍帶。
蘭青青恍然大悟。
“我當時把它裝在了一個密封的塑料盒子里。這會兒,應該還沒有腐爛吧不過,腐沒腐爛,挖出來就知道了。”
秦悅看了看窗外。
暴風雨已經開始下了,天邊一片電閃雷鳴,不適合出行。
“蘭律師,明天您還有空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我想請您陪我去一趟江心公園。”
蘭青青眨了眨眼。
她還沒有從秦悅忽然同意用臍帶當作證據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不過,為了案子,她當然有空。
蘭青青應承下來“明天一早,我打車來樓下接您。”
得到了秦悅的承諾,固然驚喜,但她卻不知道秦悅態度轉變的原因何在。
她問了出來,得到了秦悅不好意思的回答“之前覺得,只身站在證人席上,像是要憑一己之力對抗所有人一樣。法官對我的證詞將信將疑,對方用盡所有手段攻擊我,要讓我身敗名裂。就連我為之作證的己方,好像也并不在乎我,只想從我身上獲得有利的證詞。”
“可是,您剛剛說,您不想讓我受到傷害。”
秦悅微微一笑“即使您的職責,是盡可能地勸說我出庭作證,可是,您仍然說,不愿意作證也沒關系,您很厲害,可以連我的責任一起承擔。”
“聽到這樣被維護的話,心中忽然升起了勇氣,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一樣。”
她垂下眼眸,擺弄著手指“我知道自己很膽小,勇氣來得很不容易。所以,我想趁著這股勇氣,去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蘭青青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意識到,這個孩子,似乎比她想象中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