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帶她回去化驗了血液里的藥物含量,果然,足以讓她在武艷紅的推測死亡時間內睡得死死的,天塌了都叫不醒。
昨夜暴雨傾盆,雷聲震天響,樓下的其他住戶也表示沒聽見什么聲音。
秦悅的對門鄰居本該是聽得最清楚的那個,可她偏偏在昨天搬走了。
天臺的門關不上,雨下的大,樓梯間里灌得都是水,一個腳印都沒留下。
警察又在秦悅家的門鎖上找到了被撬過的痕跡,還在天臺找到了遺落的撬鎖工具,工具上只有武艷紅的指紋。
于是初步推斷,武艷紅昨夜因尋仇找上秦悅家門,撬鎖未成,一氣之下,登上天臺,跳樓自盡了。
這份推測合情合理,似乎沒有任何漏洞。
官司輸了之后,武艷紅的確走投無路,也的確有理由憎恨讓她輸了官司的秦悅。
上門尋仇,尋仇未成,跳樓自盡邏輯鏈嚴絲合縫,合情合理。
只是,蘭青青卻覺得,她那個要一直告到惡人伏法的委托人,不應該輕生。
武艷紅死后,她的親人們找來了海市。
他們覺得,武艷紅之所以會死,就是因為你們律師沒有幫她把官司打贏。
給她辯護的律師,就是殺害她的兇手。
他們找到蘭青青,鬧了幾回,要她給武艷紅償命。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蘭青青向律所提出了離職。
老板一開始還想挽留她,見她去意已決,也不強求,只是說“你可別被那些人影響了。做律師的,誰沒輸過官司呢若是輸了個官司就算殺了個人,那我們律所里的,不都是惡貫滿盈的殺人犯了嗎”
蘭青青沒有回答,但她知道,自己的確是導致武艷紅死亡的兇手之一。
她是律師,是武艷紅的“代理人”,她代理武艷紅在案件中的一切行為。
案子贏了,她就為武艷紅爭取到了“贏”的人生。案子輸了,武艷紅就不得不進入“輸”的人生。
對于普通人來說,贏一件案子,輸一件案子,對他們的人生影響并不算大。
可武艷紅不一樣,她沒有學歷,沒有技能,她的人生沒有任何容錯率。
她在這件案子中賭上了身家性命。
她沒有“輸”的人生,也沒有輸的資格。輸掉案子,她的人生就失去了一切可能。
自己輸掉了她的案子,等同于輸掉了她的人生。
所以,如果說她就是殺害武艷紅的兇手,那么,她承認。
“歸根結底,一切的錯都在于我輸了案子。”
蘭青青說。
此時,法官已經宣布開庭,訴訟雙方及其代理人已經各自就座。
“武艷紅不服輸,她的家人自然也不服輸。她死后,他們以法定代理人的身份繼續為她上訴,案子到了二審階段,又被送到了我們律所里。不過,這次我已經不在了,負責案子的是卓鈺。”
卓鈺是她的同學,也是她在上一家律所的同事。
坐在自訴人席上的,不是潑辣明艷的年輕女人,而是一對衣著寒酸的中年夫婦。
他們是武艷紅的父母,誓要為女兒討回公道。
“如果我沒有輸掉案子,他們的女兒現在還活著。律師輸掉案子,委托人就會輸掉人生。”
真是何其不公平。
所以,說她是殺人兇手,一點也不過分。
她正想再說什么,卻見白素素盯著被訴人梁海生身前的某個位置,神情忽然變得詭異“等等,蘭律師。”
“你說的那位當事人,是不是留著中長發,穿著紅風衣,柳眉杏眼,左邊眼角有一顆紅痣”
蘭青青眨眨眼“沒錯。你怎么知道”
白素素緩緩回頭“蘭律師,說來你別害怕。”
“我好像,看到你的那位委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