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將情劫想得太過簡單。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終,它和劫字搭在一起,是注定了的有緣無分孽債難償,不管是細水長流,還是轟轟烈烈,到最后都要剜心蝕骨,動你本心壞你修行,你以為自己能不為所動,機關算計渡了這劫難,到頭來也免不了走這一遭。
等你遇到那人,便會發現你放不下,舍不掉,什么糾纏不清愛恨兩難,什么大道飛升成魔成仙,都比不上對方能再看你一眼。
自負不是好事,你一路保重。
在漫天的爆炸聲和廝殺聲里,江顧腦海中響起了不知道是誰的聲音,他當時不以為然,心中輕蔑嗤笑。
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三界九州三十六重天,都該匍匐在他腳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個無所謂的情劫,何至于此。
可現在江顧抱著衛風逐漸消融的身軀和緩緩潰散的元神,聽他竭盡全力聲聲泣血喊他師父,求他不要飛升,他心里只剩下無盡的恐慌。
“衛風”他摸了摸衛風只剩骨頭的臉頰,極力穩住聲音,別怕。”
他想不起半刻鐘之前心中精密的謀算,也記不起他現在該有什么反應,利用誰,算計誰,走哪一步,殺哪個人,渡什么劫。
他只想衛風能活下來。
不該是這樣,他的理智拼命阻止他,逼著他冷靜,只有一部分混沌核,衛風不會死,他有應對之策,只要再等一等,等引出最后那個
“師父疼。”衛風嘶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艱難堆積起來的理智倏然潰散。
燦金色的法相執劍轉身,將地上那灘混沌核抱入了懷里,任憑那些臟污黏膩的鬼紋沒入法相,攀附在骨骼之間,澄澈的元神倏然散開化作了粉末,將正在碎裂的黑色元神攏了進去,即便斬斷了觸感,殘留的痛楚依舊讓江顧心神停在了長久的空白。
他用全身靈力籠罩住衛風的身體,散開的元神攏住那團顫抖的泥團,赤雪劍的法相在他背后陡然暴漲,天地間至純至凈的靈力飛速凝聚,甚至連混沌核都退避了瞬間,一劍橫掃而過。
伴隨著全身骨骼和元神碎裂的聲音,刺目的白光里,只剩一片寂靜的虛無。
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聲,自長寧神殿中飄散。
江向云和風無憂在山洞外布下了重重法陣。
“藏不了多長時間。”風無憂抱著孱臨虛弱的原形,皺眉道,“溫修霽和常平安都不是吃素的,他們很快就會反應過來。”
“這種時機萬年難遇,上界都賜下神器了江顧該飛升的。”
江向云不置可否,轉頭看向了身后的山洞。
山洞內,江顧收了最后一筆陣法,看著衛風的胸膛逐漸開始均勻地起伏,滿是血污的手才松了力道,不甚擦過旁邊的石塊,被劃了道長長的血口子。
那只手還在微不可察地發著抖,江顧的臉色又冷了幾分。
衛風喜歡把一些他給的東西放在心口的儲物袋里,里面有厚厚一沓混元松靜符,最貼近胸口的一張是江顧許多年前畫的,除了這些還有不數不清的凝神和養元的丹藥,還有江顧給他凝神時畫的法陣殘留,也不知道他這些年積攢了多少。
雖然都是些最基礎的東西,關鍵時候卻護了他的心脈一瞬。
就是這一瞬,讓江顧有了回旋的余地檢查過衛風的傷勢后他才發現,即便只有五分之一的混沌核,衛風心神巨震的境況下,還是會神魂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