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和暗藍色的眼睛里,那股冷硬的,獵食者的氣息,簡直要刺透太宰治的心口。
他站在食物鏈頂端,足以俯視所有獵物。又因那全身累累的新舊傷,多了一份血腥的殘酷。
絕對的危險存在。
太宰治的那只瞳孔生理性地縮了縮,手指也輕輕地痙攣了一下。
這是連面對天鵝雙子都沒有出現過的反應。
但他盡力保持了表情上的毫無波動。
生性敏銳的少年自然看得出來對方在盡力收斂周身的那種氣質,卻還是讓他感受到了那種在空蕩蕩的水域中,偶然遇見了不知名海獸的心底發寒。
太宰治有一種直覺。
只要在水中,只要在霧里。這就是對方的絕對主場,沒有人能出其左右。
啊,大麻煩。
看到少年冰冷的眼神,青年好像意識到了什么。他往后游了一段距離,和太宰治保持在了安全的范圍內。
“對不起。沒有把你當作敵人的意思。”
青年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禮貌的致歉。
太宰治莫名從中聽出了委屈。這讓他神色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我以為你真的看到了。”
人魚青年的嗓音喑啞,像是發聲系統遭到破壞。但不難聽出他本來的音色很好聽。
很有可能是這座城市的青年,向他低聲解釋。
“因為擔心繼續不現身會讓你感到害怕所以我主動出現了。”
太宰治眼睜睜看著對方說完這句話,又默默地往后面游了游,離他離得更遠。
橫濱說“下次我會更加注重辨別的。希望沒有真的嚇到你。”
太宰治“”好有禮貌的交流方式,他有點不習慣。
這真的是這座城市么他懷疑地想。
他原本還以為,會是如同這座城市里的黑手黨一般暴虐,喜怒無常的性格呢
不對,這不是重點。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河上的霧氣在越來越濃,再不說話,這座城市的異變意志都快要跑出自己的視線范圍了。
鳶色眼睛的黑發少年實在不想自己碰到的好機會就這么溜走,他立刻笑吟吟地截斷了橫濱的話。
“不會嚇到我哦只是第一次看到,讓我有些吃驚而已。”
太宰治面不改色,像是剛才眼神冷得可怕的人不是他。
“別跑那么遠嘛也不用想辦法遮住自己的耳鰭和尾巴反正都看到啦。話說,你難道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不負責任地逃跑嗎很過分的”他哀怨地出聲指責。
聽到太宰治的最后一句話,橫濱頓了頓身形,有點遲疑。
黑發繃帶的少年輕輕松了口氣。好的,成功了。
他撐著下巴,滿臉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身形僵硬地轉過來的青年。
“其他的暫且不提你就是這座城市嗎”
“是的。”
“那真是太好啦很高興見到你,橫濱。”
他在說出了這座城市的名字時,感受到了那股微妙的,屬于這座城市的聯系。
太宰治斂了斂眸,剛要禮尚往來地介紹自己時,橫濱開了口。
“我知道你的名字孩子。”
煙灰藍卷發的青年低聲對他道。
“當時的你就是順著河飄下來的,我看到了你。你的眼神里,是讓人印象深刻的死寂這個世界似乎沒有你值得喜愛的東西。”直到那位醫生撿起你,我才放心地移開目光。
他語氣攜著欣慰。
“比起最開始的時間里,你現在生長得要好很多了。”
太宰治沉默了半晌“其實不用說得這么詳細,有點羞恥這是什么心理殺人的新方式嗎”
雖然嘴上吐槽得毫不客氣,但他的心里卻忍不住生出了幾分奇怪的情緒。
原來,這座城市一直在看著他。太宰治想。
早就身陷黑暗的人,開不出光明的花。他還以為自我放逐的人得不到城市的喜愛,只能得到厭惡。
看明白了城市的善意,他難得地產生了幾分怔松。
在見到橫濱前,太宰治不相信會有無緣無故的接近,以為這座城市對他另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