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皺眉道“病人思慮太甚的緣故,我看尊駕天資絕頂聰明,心性高強,想來平日少不得心重多思,還當放寬心懷,不必事事要強。長久下去,七情郁結,氣滯血凝,不思飲食,精神倦怠,不是好事,倒是縱情多玩樂些,得個盡情一笑,或有改觀。”
謝翊一笑,不置可否,周大夫也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也不勉強,只又吩咐冬海“去解了紗布,看看眼睛。”
冬海起身和六順等人服侍著替謝翊解紗布,許莼心中緊張,卻仍是起身走到了窗旁,雖然今日天氣陰郁,云層厚重,光線并不明亮,他還是將窗子掩上。
五福看到許世子這般,知道是怕光太亮了刺傷皇上的眼,心中不由有些感動,這位許世子,別看外邊怎么說紈绔,這些日子待皇上那是真實實在在的好啊
紗布一層層解下來,冬海讓人備下了熱水,拿了熱巾子替謝翊將眼睛上敷著的厚厚油膏整層的抹下來,一連換了四五把熱手巾,才把眼睛擦拭干凈,又輕輕擦上一層清水茶油,這才請謝翊睜開眼睛。
謝翊緩緩睜開眼睛,一眼就看到了許莼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看,關切之極,他慢慢眨了眨眼睛,就看到對面立刻移開了眼神,耳后變得通紅,靦腆之極,周大夫問他“如何”
謝翊道“能看到了,雖然還有些模糊昏暗。”
周大夫仔細看了看他的瞳孔,眼睛等部位,滿意點了點頭“和之前想的一般,接下來服三花九子丸就行了,食物里頭可放些枸杞明目,這些日子少用眼寫字看書,多看看遠處,去外邊走走,暢懷舒心些,動動身子,毒排得也快一些。”
周大夫放下袖子起身,叫上了冬海出外開藥,許莼緊緊跟著周大夫后面,他聽周大夫的吩咐,心里很是在意,出來后看周大夫開了藥方,才低聲問周大夫“周爺爺,九哥那思慮太甚的郁癥,嚴重不當如何調養療治”
周大夫道“你那九哥,一看就知道夜間難寐心思重的,經事多的人都這樣。好比上了年紀的人,一到夜深人靜,半輩子的事歷歷在目,睡不了。這是性子定的,我看他必定凡事無論大小都竭盡心力,譬如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雖則青年歲數,偏卻是枯腦焦心、憔神悴力,以致情志不舒、氣機郁滯,這癥狀只怕已有數年,一時半會消散不了的。”
許莼卻道“怎么能讓他開心一些呢”
周大夫翻了個白眼“正常人吃喝玩樂都會開心,但你那位九哥,心里不知多少恨呢,肯定不那么容易開心的,歇歇吧。”
許莼卻道“謝謝周爺爺,能開些疏肝理氣的藥膳方子嗎”
周大夫呵呵一聲,沒說什么,順手開了幾個方子,抬腳就走了。許莼親自送了他出去,回來看到謝翊擁著狐裘,正在院子里垂睫看著墻邊假山石下擺著的幾只巨大魚缸。魚缸外邊厚厚包著棉氈,圍著炭爐,是為著保暖,里頭養著許多活魚。深色魚缸旁謝翊披著一身清冷,郁郁孤標,實在落寞。
許莼怕他身體未恢復在院子里站久了著涼,笑嘻嘻跟過去“九哥這是看魚嗎看著魚是養眼。這魚是六婆養著備餐的,你看看喜歡吃什么魚,撈出來咱們一會兒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