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崖卻顯然不知道就著臺階下,反而執著道“適才我就想說了,民間有俗語惜衣有衣,惜食有食,今日這宴會如此奢侈,廳堂如此豪闊,客
人不過寥寥數人,宴席上這許多食物,盡皆要浪費了,暴殄天物。更不必說為觀這畫,大白日點燃這許多蠟燭,何其靡費民間囊螢映雪,鑿壁偷
光,爾等卻白日舉燭,附庸風雅,不務正業,何其遺憾
一時席上諸人面色都有些難看,尤其是許莼身為主人,年歲尚少,面皮薄,登時就面紅耳赤。盛長洲到底在商多年,已起身拱手謝罪道“都是小的不是,考慮不周,因著從閩州到京,想著來日要辦皇差,這才央著小公爺舉辦宴會,引薦貴人。小的不了解京中風俗,只怕怠慢了諸位貴人、大人,這才靡費了些,平素并不這般鋪張的。小的這就命人撤去明燭,撤下多余的菜肴,命人舍予附近田莊農人。
沈夢楨卻已冷笑一聲站了起來“好個耿介直白鐵面無私的李相公,小王爺帶你散心,主人唯恐怠慢,盡其所能殷勤待客,何錯之有,你倒又打算踩著大家的臉皮以全你的清名了
李梅崖面色不變,冷漠道“鷓鵪巢于深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注。沈大人日日酒酣樂作,客醉淋漓,須也要記得惜福養身的道理才好,要知道人無壽天,祿盡則亡
沈夢禎已大怒,謝翡心下暗道不妙,慌忙拉了沈夢楨道“列位稍安勿躁,李相苦口婆心,雖則話不中聽,但也是一片冰心
沈夢禎卻啐了一口,怒容滿面道“李相若是參加宮宴,也敢如此出言不諱嗎不還是欺負主人無權無勢,好以此做筏子,博取美名他這求名的心,比我等還要大得多呢什么公道正義、耿直不阿的名聲,不過都是他苦心經營以為榮身之梯。我知道你是為了什么,你犧牲所有,斷親絕友,博那孤臣諍臣的美名,無非就是為了權勢尊顯
李梅崖忽然站了起來,面無表情,拂袖轉身而去。
沈夢禎冷聲在李梅崖身后仍然高叫“我知道你是為了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唯有遠處的樂班子不知宴會廳上變故,仍然悠悠然奏著絲竹。謝翡尷尬道“是我的不是,我代李相給許小公爺賠個不是”
聲
沈夢楨呵呵了一聲,許莼勉強笑道“不敢當,確實是我等此前未考慮周到,還請小王爺和諸位大人不要怪罪。”柳升等人也都上來打圓場,一時眾人又重新言笑晏晏,但到底場面窘迫,最后又飲
了一巡酒,謝翡便先起身告辭。
送走了謝翡,柳升、李襄瑜等人才告辭,沈夢楨卻直留到了最后,拿了酒杯飲至酣然,笑著與許莼將那些鶴圖品評過去,這才要辭別,臨行前持了許莼的手道“小公爺。”
許莼頗有些感動,只以為他有什么話要交代,忙道“沈先生請講。”
沈夢禎正色道“人無遠慮”許莼肅然聽著,看沈夢禎慢悠悠打了個酒嗝,繼續道“必是有錢。
許莼愣了,盛長洲已是笑了“沈大人好生風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