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04
晉江虛度白晝
雨在晌午停了,傍晚時分又嘩嘩啦啦下起來。
扶桑撐著傘,再一次從清寧宮門口經過,趁著和守衛打招呼的空當向門內窺望,然而幸運之神依舊沒有眷顧他。
繼續前行,快到熙慶門時,迎面走來一個皎若玉樹、垂朱拖紫的男子,扶桑間或會在這條通往清寧宮的必經之路上遇見他,因此知道他是誰。
此人乃太子的老師,太子太傅崔恕禮。
且崔家和韓家還是姻親,崔恕禮的長姐是武安侯韓子洲的正妻,也就是太子舅母。
扶桑自覺退至道邊,躬身低頭,等崔恕禮來到跟前,平聲問好“見過崔大人。”
他以為對方會徑直走過去,沒成想,那雙繡著水波紋的皂靴卻停在了咫尺之外,靴頭隨即轉向了他。只聽溫和低沉的男聲道“似乎經常在這條宮道上碰見你,你是哪個宮里的”
扶桑垂著頭,目視著濕漉漉的地磚,恭謹道“回大人的話,奴婢在太醫院當差。”
崔恕禮又問“你叫什么”
太子的老師主動詢問他的姓名,這是莫大的榮幸,扶桑一字一句道“奴婢姓柳,名扶桑。”
崔恕禮緊接著道“扶桑,你能替我跑個腿嗎”
他的話音如春風般和煦,甚至還隱含著輕淺笑意,沒有絲毫頤指氣使的作態,仿佛是一個和藹可親的長輩在對晚輩說話。
扶桑從未被哪個達官貴人如此對待過,對這位太子太傅的好感頃刻間便泛濫了,由衷道“能為大人分憂,是奴婢的榮幸。”
待崔恕禮向著清寧宮的方向走去,扶桑才直起腰抬起頭,望著崔恕禮的背影,暗自贊嘆不愧是“郎艷獨絕,世無其二”曾引無數女兒競折腰的“玉面崔郎”,真真是謫仙般的一等風流人物,無論形貌抑或氣度都不是尋常人可比的。
眼瞧著崔恕禮漸行漸遠,扶桑低頭看看手中的腰牌,這才朝著熙慶門走去。
暮鼓響起時,扶桑來到了翊祥宮門口,先向守門太監展示崔恕禮的腰牌,而后氣喘吁吁道“公公,我奉太子太傅崔大人之命,來給崔夫人傳話,勞煩公公代為轉達”
“你等等,”守門太監打斷他,“我先進去通稟,待會兒你自己跟崔夫人說罷。”
扶桑只好在門口等著,不免有些忐忑。
他原以為把話說給守門太監,對方自會把話一層一層地傳到崔夫人耳朵里,沒想到他還得親自面見崔夫人不止崔夫人,還有蕙貴妃。
翊祥宮,是蕙貴妃的寢宮。
扶桑猜想,崔夫人今日以探病的名義來看望蕙貴妃,八成也是為了韓君沛兵敗之事。韓家,崔家,還有章家,都在為這件事忙碌,各行其是。
想到自己也在這其中發揮了一點微不足道的作用,扶桑心里便溢出零星的歡喜。
未幾,守門太監傳話回來,扶桑跟隨引路的宮女,趨步入內。
鎏金九支燈燈影幢幢,蕙貴妃和崔夫人分坐臥榻兩側,一個雍容華貴,一個素潔清致。歲月從不敗美人,縱使芳華已逝,然美麗依舊。
扶桑跪在寶相花紋地簟上,雙手將腰牌舉過頭頂。他很想表現得鎮定自若,可一開口還是顯露怯意“啟稟貴妃娘娘和崔夫人,奴婢柳扶桑,方才在熙慶門附近偶遇崔大人,崔大人命奴婢將這塊腰牌轉交給崔夫人,并帶話給崔夫人。崔大人說,他有事與太子殿下相商,今夜很可能留宿東宮,請夫人不必等他,先行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