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09
晉江虛度白晝
柳棠時抓著扶桑的手臂,一徑把他送出清寧宮,附耳低言“無論你剛才聽到了什么,都爛在肚子里,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免得惹禍上身。”
臉上的淚痕已被夜風吹干了,那股如潮水般突然襲來的悲傷也已褪去,扶桑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輕聲道“放心罷,我定會守口如瓶。棠時哥哥,你”
他本想提醒柳棠時千萬小心,切勿被太子的怒火殃及,可轉念一想,柳棠時比他聰敏了不知多少倍,哪用得著他杞人憂天,便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改口道“你快回去罷,我走啦。”
“等等。”柳棠時頓了頓,低聲問“你方才為太子按摩時,沒出什么差錯罷”
“應該沒有罷。”扶桑遲疑道“殿下他自始至終緘口不語,我也不能確定我做得好還是不好。”
聽完這話,柳棠時懸著的心便放下了。他沒再多言,伸手將扶桑臉上的面紗取下來,折了幾折,塞進他衣襟里,溫和道“去罷,記住我剛才的話。”
扶桑乖巧點頭,轉身朝著太醫院的方向走去。
沒走幾步,他轉頭一看,柳棠時已不在了。
宮門兩側懸掛的一對銅鎏金掐絲琺瑯宮燈發著暖黃的光,為那兩尊守門神獸鍍上一層金邊,并在門前空地上投下拉長的影子。
燈隨風搖,影隨燈動,闌珊蕭瑟。
扶桑繼續前行,經過轉角處,他的步伐越來越慢,好似有什么東西從磚縫里鉆出來纏住了他的雙足。
他停住腳步,在原地呆立片刻,折身回到轉角處,藏進墻角的暗影里,探頭就能看到清寧宮的宮門他也不清楚自己這么做是為了什么,但他就是沒法就這么滿不在乎地離開。
扶桑靠著墻蹲下來,藥箱順勢放在腳邊。
他活動活動有些酸痛的手腕和十指關節,倏忽想起什么,緩緩抬起雙手,湊到鼻端輕嗅。
果然,他手上沾染了太子頭發上的香氣不止頭發,太子身上也散發著這種幽香。
仔細分辨,大約混合了丁香、沉香、青藤香、木瓜花、茉莉花、桃花等多種花卉和藥材1,應當源自沐浴時使用的某種香膏。
扶桑情不自禁地將雙手覆到臉上,捂住口鼻,而后閉上雙眼,深深地、反復地嗅聞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微醺,恍惚生出幻覺,他依舊置身在那間幽暗迷蒙的宮室里,還在太子身邊,夢中人觸手可及。
但路過的風吹醒了他,扶桑猛地睜眼,移開雙手,一陣強烈的羞恥攫住了他,在黑暗中燒紅了臉。
為了驅散這種仿佛做了虧心事的奇怪感受,扶桑轉而想起了韓君沛。
他對這位王孫公子的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約莫七八年前,韓君沛常伴太子左右,那時的他已長成少年模樣,常穿一身赭褐色武服,英姿勃勃,風神磊落,無論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
后來,韓君沛隨父出征,展露出非凡的軍事才能,屢建奇功,威名赫赫,年輕子弟中無出其右者。人們都說,等武安侯老得上不動戰場了,韓君沛便會接替他的父親,成為新一代“戰神”,擔負起攘外安內、保家衛國的重任。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這樣一個曠世奇才、天之驕子,才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就隕落了。別說和他手足情深的太子了,就連扶桑這樣毫不相干的人,都忍不住感到無盡的遺憾與惋惜。
扶桑又開始難過了,為了太子的難過而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