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奴目光在譚昭昭的肚皮上略微停留,沉吟了下,問道“九娘,大郎若是考中了,可要衣錦還鄉回嶺南道”
譚昭昭道“考中進士之后,還要參加吏部的釋褐考試,考過之后方能派官,吏部會在五月份遴選,我尋摸著,沒有人舉薦提拔,頂多留在長安做個九品的小官。嶺南道太遙遠,回鄉慶賀的話,路上來回就得大半年,應當不回去了。”
雪奴輕點頭,道“那大郎的爺娘,可會跟著來長安”
譚昭昭愣了下,道“我不清楚。家中兒女尚年幼,大娘子估計這時已經出嫁了,二郎尚在讀書,二郎還小,翁姑應當離不開吧。”
雪奴松了口氣,道“我先前看到好些讀書人,考中進士留在長安做官,闔家人都隨著前來了。長安居不易,若是翁姑小叔們前來,九娘要將正院讓給長輩,這宅子眼下是寬敞,人一多,就擁擠不堪了。九娘同大郎夫妻兩人在一起,日子過得同神仙眷侶一般,主要還是自在。”
譚昭昭考慮過這個問題,她笑道“我西南角還有兩間宅子呢,等賃出去,我手上有了余錢,準備再去買兩間。大小無所謂,主要圖個舒適方便。若是翁姑們來了,我過得不舒心,就搬出去住。”
雪奴立刻道“我在嘉會坊還有間空余的宅子,九娘若是需要,搬進去住就是,隨便你住多久都成。那么幾個賃錢,說實話,我還未放在眼里。”
商人地位再低,無論在什么時候,有錢就有底氣。
雪奴豪爽,譚昭昭從不與她客套,頓時一口應了下來,道“要是有需要,我定不會客氣。”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吃了盞酒。雪奴放下酒盞,見譚昭昭又倒滿了,戲謔道“九娘,你少吃一些,若是有了身子,吃這般多的酒,傷了身就不好了。”
譚昭昭道“我的月事向來準,前些日子剛干凈。再說這酒淡得很,傷不了身。”
雪奴覷著譚昭昭的神色,終是說道“九娘,你肚皮沒動靜,翁姑那邊,他們只怕得著急了。”
譚昭昭笑了下,道“天高皇帝遠,著急也得忍著。生孩
子得看緣分,是夫妻雙方的事情,他們要是著急,不能只盯著我啊,還有大郎呢。既然是大郎的爺娘,就讓大郎去處置。”
雪奴撫掌笑道“哎呀,我怎地么沒想到這點。九娘說得是,夫妻一體歸一體,翁姑待新婦,怎地能同兒子比。既然做不到等同視之,就該讓兒子去安撫爺娘,憑甚要新婦出面”
百善孝為先,譚昭昭身為新婦,不事翁姑就是不孝了。若她在生孩子的事情上,與盧氏起沖突,就是大不孝,犯了七條之罪。
若是到了這一步,譚昭昭再傷心再不舍,都會毫不猶豫走人。
被休棄的婦人名聲不好,譚昭昭到不在意這些,被休與和離不同,被休的婦人帶不走嫁妝,這就不行了啊
兩人吃吃喝喝,到了要去接張九齡的時辰,雪奴起身告辭,譚昭昭同她一道出門,前去了安上門。
考生陸陸續續出來了,譚昭昭看著他們凍得青紫的臉,走路都歪歪倒倒,不禁焦急朝人群中張望。
沒多時,張九齡提著考籃,邊走邊同張旭說著話,一并走了出來。
譚昭昭見張旭袖著手,凍得不住跳腳,張九齡臉色稍微蒼白,頓時微微松了口氣。
張九齡抬眼打量,看到立在馬車邊的譚昭昭,眼里立刻浮起了笑容,同張旭道別之后,大步走了過來。
千山迎上去接過考籃,張九齡道“外面冷,先上車去吧。”
上車后坐下,譚昭昭摸著他冰涼的手,將暖手爐塞進去,問道“大郎身子可還好”
在考試的途中,有人被凍得直接倒了下去,張九齡想起就后怕。
張九齡摟著譚昭昭,說了考試時的情形,道“多虧昭昭用心給我做了厚皮裘,早晚的時候,些微有些冷,其余時辰還好。”
譚昭昭這才問道“大郎考得如何”
張九齡沖她抬眉,地道“昭昭且等著放榜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