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信不太準確,比起在途中的報平安,這些信用詞淺顯直白,好似張九齡在她面前,同她低聲絮語。
“昭昭,離開坊門時,我不舍,想回頭,卻又不敢,離開歸韶州,是我此生最難以忘懷,刻骨銘心之事。”
離開懷孕的妻子,回鄉去奔赴父親的喪事。
簡短幾句話,譚昭昭看得心酸難忍。
離別的悲苦,譚昭昭遠無法同那時的張九齡相比。
“昭昭,趕在天黑時進了城。昭昭可還記得,上次我們到長安時,曾在這里歇過一晚。此次我沒宿在驛館,選了客棧投宿。我同掌柜交涉,賠了已入主的客人幾個大錢,住進了我們住的客屋。昭昭,此刻天際月圓同長安。”
譚昭昭回憶了下,那日下雨,他們差點趕不及進城。
雨天天氣陰冷,添錢讓伙計多送了兩只熏籠進屋。他們在熏籠里,投了些栗子進去,栗子烤熟之后,散發出的甜香,尤縈繞在鼻尖。
梧州,吉州,一路下去,到嶺南道,梅嶺,曲水。
譚昭昭跟著張九齡一起,將長安歸韶州府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在信中,張九齡只字不提喪父之痛。
除了最后一封。
“阿耶的墓修葺得很好,碑文上,刻著阿耶的生平。七七已過,所幸,能趕上白日祭。人皆如此,終有此般一遭。待到那時,再同阿耶一敘。”
未能等到他功成名就,再見時,父親已成一抔黃土。
敘愧疚,遺憾,難過。
雖是難得道出心境,終究與離開長安時一般,顧忌到她,克制,隱忍。
譚昭昭看完信,坐在那里,望著窗欞外的太陽出神。
這時的張九齡,他定當坐在孤零零的書房中,與他書架上滿滿當當的書為伴。
隆起的肚子,讓譚昭昭無法久坐傷懷,收好信,起身出屋,在廊檐下來回走動。
眉豆從外院走了進來,道“九娘,千山歇了一陣,想要見九娘。”
譚昭昭估計千山得了張九齡吩咐,不先回稟難以睡安穩,她也有好多話想要問,便去了前院。
千山收拾過后,瞇了一會精神好了些,恭敬上前見禮。
譚昭昭擺手,道“千山你快坐,隨意些,別顧這些虛禮了。”
千山道謝,應聲坐下,道“九娘,奴同大郎趕回了韶州,家中等之不及,郎君已經下葬,喪事已經辦完。大郎前去墓前拜祭,欲在墓前結廬守孝守了七日。”
結廬清苦至極,以張九齡的性情,若是結廬,斷不會只守七日。
譚昭昭聽得心一沉,問道“千山,大郎可是生病了”
千山垂著頭,神色很是糾結。
肯定是張九齡勒令他不許說,譚昭昭不禁怒了,道“千山,你不說我也知曉。你們這么快就能趕回韶州,傷痛勞累,身子吃得消才怪,就算你不說,張大郎他莫非是當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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