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齡回轉頭望著譚昭昭,半晌后,語氣晦澀道“沒事,昭昭回來了,過來坐。”
譚昭昭見他明顯有事,卻似乎難以啟齒的樣子,沒再多逼問,閑話道“外面的天氣正好,大郎,你身子可還好,我們去院子里走走吧。”
張九齡說好,起身時,似乎是站立不穩。身子晃悠了下。
譚昭昭趕緊攙扶住他,急道“大郎身子無力,還是躺著吧。”
張九齡呼出口氣,安撫她道“昭昭莫要擔心,我是一時起得急了。”
譚昭昭打量著他的臉色,認真地道“大郎,我早已說過,莫要逞強,身子是你自己的,郎中的藥,旁人的寬慰,都無法替代,難受,痛楚,皆須由你自己扎扎實實承受。”
張九齡神色若有所思,緩緩綻開絲絲笑意,握住她的手,道“昭昭,你這句話,讓我茅塞頓開。走吧,我真沒事,春光大好,莫要辜負這春日。”
譚昭昭便隨著他朝屋外走去,閑閑道“今年的春日過了,還有來年的春,一春又一春,不急在一時。”
張九齡側頭看她,笑道“今年的春,是今年,來年的春,是來年,能不辜負,我們便可多一個春日。”
屋外太陽照拂下,惠風和暢,庭院里的辛夷花正盛,杏花與其爭春,滿樹粉嫩。
張九齡微微閉上眼,深深呼出口氣,道“昭昭,在屋子里不到一日,我竟然覺著好似過了許多年。以前讀書時,常常多日不出門,我難以想象,那時的日子是如何過來的。”
譚昭昭笑道“大郎如今忙著公務,要事纏身,缺了你可不行。那時大郎只管著一件事,就是讀書讀書讀書,自是不一樣了。”
那時的他,關在書房里不愿意出門的緣由,并不僅僅因著讀書。
遑說走動出門訪友,既便是在家宅周圍田間走動,盧氏也不放心,不時差人前來問候,天氣涼,天氣太熱,下雨,刮風,蟲蟻,野狗等等,生怕他有丁點閃失。
雖知曉盧氏是一片慈母心,他卻到底不愿意出門了。
張九齡沉吟了下,道“昭昭,先前阿娘來了,與我說舅舅家的事。說是想要舅舅家也能做香料買賣,賺幾個錢補貼家用。舅舅家的日子,過得不算富裕,卻也不算拮據。節禮年禮,給舅舅家的總要豐厚幾分,從未虧待過他們。”
譚昭昭驚訝了下,很快就明白了,譚大郎與雪奴做買賣,她便也要替娘家爭取一份。
“雪奴那邊,我知道還有好些貨物沒有出,韶州府賣不出去那般多,她打算過兩日啟程前往廣州府。韶州府城就那么些人,還沒湞昌縣繁華,城內一間大的香料鋪子已經開了多年,舅舅家若要重新開一間香料鋪,少了的話,連本錢都賺不回去,多的話,估計會賣不出去,香料會積壓在手上。韶州府的天氣,照著眼下的時節,應當是陰雨連綿會南天的時候,香料不好保存,很快就壞掉了。”
譚昭昭捫心自問,她當然希望娘家好,所以盧氏為了
娘家,
她自然能理解。
買賣不是那么好做,
除了能識貨,有眼光,鋪子里的掌柜,賬房,伙計,鋪子的地段皆很重要。
眼下最主要的是,韶州府的人口與購買力,根本無法容納下多一間鋪子。
除非,盧氏以為,只要有貨,有鋪子,低買高賣就能賺大錢。
亦或許,憑著張九齡的官職,能將另外一間鋪子擠垮。
張九齡苦笑道“昭昭,我同阿娘也這般說,阿娘只是不滿,稱韶州府別的香料鋪子能賺錢,憑什么舅舅的不能賺錢。我便告訴阿娘,韶州府的香料鋪子,乃是廣州府的刺史親戚所開,要將那間鋪子趕出去,廣州府的刺史會參奏我,縱容親戚斂財,魚肉百姓。阿娘這才沒再多說,只傷心哭了一場。”